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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褚山良踏入西市的時候,便感到了一絲莫名的惘然。西市一如既往繁華喧鬧,可這種喧鬧明顯不符合此時應有的情境!自己派出去的五個人各個是得心應手的心腹,且不說曾上陣殺過敵見過血砍死過人的張肖,就算那幾個不比張肖的巡城甲士,也是訓練有素的精兵。這些人在西市出了這麼大狀況,西市怎麼可能還會如此平靜。想到這兒,褚山良不禁放慢了腳步,他這回帶了五十弓步手,呼呼啦啦一堆人全副武裝站在街道上,看著極為威風,可就算這樣,褚山良也還是內心惶惶,心道莫不是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過江龍來了鈞城?要不然怎麼會不動聲色的解決了自己最為倚賴的心腹手下。而若是那些江湖過江龍,又怎麼會讓人報信通知自己呢?看來此間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去通知表兄實在是明智之舉。
又想了想,褚山良深吸一口氣,決定還是去看看為好。不管是江湖遊俠還是朝廷官員,自己一定要出面先行掌握主動才對。萬一此事驚動了連親王爺,那可就真的不妙了。
不過當他推開曾老頭家門的時候,立時便後悔了。
院子裡是穩坐當中的小可可,而小可可的身前是整整六個被捆成粽子一般的大漢。小可可的指尖環繞著灰色的弧圈,並不多,只是幾寸長短,像是小魚一樣在她的手心遊蕩。這場景有些詭異,但傳達的訊息極為清楚明白——這是個真武修行者!
然後就什麼都不需要多說了。
既然有修行者在這裡,巡城兵馬司副指揮使便值不得半文錢了,天知道各國朝廷對真武修行者有多麼籠絡,「千鈞王」南宮王爺如何,不照樣對修行者禮敬有加嗎!用一條副指揮使的姓名換一個真武修行者的人情,而且還是一個劣跡斑斑的修行者,生意做來實在是太划算了。
所以褚山良做出的第一個反應便是猛然扭過頭去,對著跟在自己身後將要湧入曾家院子的那五十弓步手怒喝道:「滾回去!」五十弓步手不明就裡茫然無措的盯著長官,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話,更有那自作聰明者首當其衝向院子裡撲過去,卻被怒火沖天的褚山良猛然揮手利落的抽了一個大巴掌將其摜飛摔落在地,然後又重複吼道:「滾出去!」
這下當真是無比清楚明白,那五十弓步手唯唯諾諾,紛紛後撤,一直被褚山良直欲殺人的眼神給逼到了巷子外才心有餘悸的停下。然而他們就算再害怕,也是害怕不過站在門口邁不動步子的褚山良的,眼看著院子中穩穩坐著的小可可和堂屋前笑容可掬但明顯不是什麼好人的狗剩,褚山良嘴角發苦,心中翻騰著巨大的恐怖,躊躇良久,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來,先是裝模作樣微微躬身向小可可行了一禮,然後才說道:「尊駕蒞臨鈞城,下......在下有失遠迎,請尊駕恕罪。」他本來想自稱下官,不過想了想還是換了個江湖稱號,而且絕口不提派人欺凌曾老漢一家的事兒。如此這般,等待會鬧到這件事兒,他完全可以將其推到手下身上,竭力撇清自己,至多承認一個管教不嚴的罪名。在副指揮使上坐了這麼多年,褚山良無比明白「棄車保帥」的意義。
然而他想錯了,因為小可可根本不屑於去聽他廢話與他寒暄,而是揮手間一道弧圈飛了過去,筆直朝褚山良面門襲來。那褚山良雖然霸道蠻橫,為人卑鄙下流,但也絕不是泛泛之輩,當下眉頭一挑,深吸一口氣側身翻轉,堪堪避過了那道弧圈,只是形姿狼狽,險惡異常。褚山良對小可可這種開門見山的做法始料未及,當下便有些發懵,愣了愣面上深紅閃過,勉強抱拳道:「這位小爺......」話還沒有說完,猛聽得背後呼呼風響,頓時大驚失色,他反應奇快,身子向下一矮,再次避過倒飛回來的弧圈,只是帽子和束髮的髮簪被弧圈掃掉,頭髮傾灑下來,好不狼狽。
褚山良個子不高,且肥頭大耳身材臃腫,面貌更是可惡,讓人望之作嘔,這一下雖然避過了小可可馭氣弧圈,但姿勢極為不雅,又加上衣冠散亂,當真是滑稽之極。這般羞辱,就算是個泥菩薩也該有了火氣,可褚山良還是強行忍著,頓了頓表情,任由髮絲凌亂姿容狼狽也不去管,而是問道:「尊駕可心平氣和否!」
剛才他稱呼小可可的時候用了「小爺」二字,此時卻已經換成了「尊駕」,想來就算強行忍著,也還是鬱結在心。而小可可才不會管他鬱結不鬱結,而是淡淡道:「西曄當今丞相趙恆說過,天尚公平地容惻隱,身為一方父母官,便應想著如何保境安民,如何教化人心,而不是魚肉鄉里橫行霸道。我爺爺也說過,民父母官兒女,此乃為政之仁。我很好奇,你不過就是個六品的小官,還是個從六品,怎麼就敢在鈞城作威作福毫無畏懼?現在看你,當真是讓人作嘔!」
小可可怒極之下先折辱了一番褚山良,然後又忍不住想要罵人,可狗剩卻道罵人應該罵的正義些,這樣才有成就感。小可可深以為然,所以用了當朝丞相和董老先生的話來慷慨陳詞,果然覺得充滿了浩然正氣,胸臆爽朗,看著褚山良,便更覺討厭了。不過小可可卻不知道,這也是狗剩耍的一個小心眼,說的越是義正詞嚴,才越是能夠混淆視聽。懲惡揚善的名頭比起莫名修行者的名頭,前者自然好聽一些,也比較混淆視聽一些。打著懲惡揚善的旗號,想來也就沒有人會多加在意二人的身份了。這麼一個障眼法著實簡單,不過倒也行之有效。
褚山良眼睛微微眯起來,他當然不會在意這些聽過不知多少遍的廢話,當下輕聲笑了笑,看著小可可,想了想,帶著笑容,忽然沉聲道:「做個生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