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暉漫灑,殘陽斜照,闊達的書房裡忽然走進了一個挺拔的年輕男子。那男子非但沒有敲門,而且進屋之後連話也不說,只是安靜的看著三殿下抄書,神態從容。若是平常人,恐怕馬上就會被治一個不敬之罪,但三殿下只是微微揚了揚眉,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因為他知道進來的人是誰。
那是老師推薦給自己的王府第一幕僚,被老師稱為錦衣郎君的不世奇才,軒琅易青。
三殿下南宮恪認真抄寫完治國評略的最後一行字,才放下筆,揉著手腕,輕聲問道:「先生有個錦衣郎的綽號,為何總是一身樸素衣物?」
軒琅易青微微躬身,答道:「先天下之憂。」
南宮恪笑了一聲,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轉而問道:「老師可有回信?」
軒琅易青平靜道:「並無回信,不過呂先生運籌帷幄,殿下足可放心。」
「嗯。」南宮恪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徑直走到半開的窗戶前,微微關上窗,笑道:「老師前不久託人從學宮帶了株天海夢曇,雖然花期已過,但還是吹不得風。」這窗戶已經半開了許久,南宮恪卻到現在才去關上,想來剛才只是抄書,騰不出空來關窗。南宮恪之用功,足見一斑。可是軒琅易青卻皺了皺眉頭,不過並未說話。
「咱們出去走走。」南宮恪衝軒琅易青微笑,走了出去。軒琅易青跟上,聽得三殿下輕聲問道:「老師在應天,我是放心的,只是學宮還有個董老先生,我實在看不明白。」
軒琅易青隨著南宮恪走到庭院當中,又漫步到書房後面的園子,這裡有半畝方塘,柳樹成行,曲折迴廊格外精緻,二人一邊走在迴廊上,軒琅易青一邊道:「此事自由呂先生費心,殿下放心便是。」
南宮恪大笑,指著軒琅易青道:「你可真是個懶人,什麼事都要別人費心!」
軒琅易青微笑不語,南宮恪嘿然道:「我知道你也沒少出力,不過你也未免太嚴肅了些,開個玩笑嘛。」
軒琅易青點頭稱是,神色卻始終不變。
南宮恪走到方塘中間,水面上有柳葉飄灑,南宮恪嘆了口氣,輕聲道:「南下苗疆,得兵權而控江南,從而北望京都......老師的安排自然是好的,可我總覺得,心中不安。」
軒琅易青問道:「殿下何事不安?」
「不安我的兩位皇兄。」南宮恪非常直白,忽然壓低了聲音,在軒琅易青耳邊道:「你知道嗎,兩天之間,府裡又多了兩具屍體。」
軒琅易青平靜道:「殿下未聲張此事,足見沉穩,呂先生必然老懷安穩。」
南宮恪苦笑道:「有什麼好聲張的呢,大家心知肚明,都是三個王府彼此安插諜子而已,難不成要拉著屍體跑到皇宮跟父皇討一個公道去。易青,說起來這幾年間,你又幫我安插了多少暗諜,拉攏了多少朝官呢?若不是你和老師,我早就寫在宗人府早夭皇子的名單上,封檔存入箱子了。」
軒琅易青恭敬低頭,並不言語。
南宮恪悠悠嘆道:「軒琅,你知道啊,我今年才十五歲呢......」
忽然之間,三皇子南宮恪臉色一變,有點好奇又有點欣喜的問道:「快到中秋了吧,聽說應天學宮每年中秋都會有燈會,你說好看嗎?」
軒琅易青認真道:「想來是好看的。」
南宮恪眼望南方,怔怔出神,半響才舒了一口氣,有點失神的輕聲道:「一夜魚龍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