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知道就算這位不見天日的爺知道自己是想摸清底細也不會生氣什麼的,這些前輩高手們不在乎你耍什麼小心眼,相對此而言,能夠推心置腹相反更容易讓他們欣賞。狗剩便是擺明了自己的立場,是的,我就是信不過您,誰知道您到底什麼來頭,總的讓咱瞭解些您的生平往事才好!
老頭果然如同狗剩所想,並不以為忤,只是淡淡笑了笑,眼睛睜著看整個地洞裡無窮的黑暗,感受著潮溼的腐臭味道在自己鼻子間緩緩遊動,過了許久,才緩緩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狗剩愣了一下,忙道:「那敢情好,小子枯坐在這河山硯裡,正缺故事。」
老頭笑了笑,眯起了眼。
某些不為人知的經年往事在心中疏疏漏漏的過了一遍,讓這個已經看過太多人生風景的老頭久久的沉默下去。老頭本以為此生再不會往事重提,然而今日他才知道,原來自己終究還是忘不掉,揮不去。哈,若是能夠忘的掉,那他現在又怎麼會在這裡。若是能夠忘得掉,自己恐怕也不會每當月圓時節就會格外的暴躁,格外的希望能夠觸控月光吧。
「許多年前,神州四國還不像如今這般和平安定,彼此征伐,攻佔不休,國與國之間的戰爭從來沒有停止過。不是今天你打我,就是明天我打你,好像從來不會累一樣。至於百姓們呢,當然也過的十分悽慘。」老頭的聲音突兀的響在狗剩的耳邊,讓狗剩一剎那間有些恍惚,凝神細聽。
「那個時候當然也沒有應天學宮,有的只是窮兵黷武的尚武堂,還有配劍跨刀持駑的遊俠兒,嘿,世道啊,比起現在而言,可謂是漫無天日了。」
老頭的聲音有些空靈,聽起來就像是黑夜裡在曠野裡唱歌的神經病一樣,他停了一停,才緩緩道:「不過好在西曄比其餘三國都要好一點。原因不是別的,只是因為西曄地處西北,無論是從地理上而言還是從經濟上而言,都比不過其餘三國。除了燕國每天有事兒沒事跑來打打架之外,總體還算太平。所以在佳鳴谷,在相較而言還算太平的環境下,有了應天學宮的前身,佳鳴穀草堂。」
「草堂是以崇文尚武為宗義的一個教學之地,說是教學,但實際上只是一幫子閒漢聚在一起談天扯淡吹牛打屁。沒見誰真正修齊治平,也沒見誰能扛起匹夫有責的大旗去匡扶社稷,除了吃喝拉撒剩下的就是你吹你的牛,我扯我的淡。草堂大概有百八十個學子,年齡從五六十歲到十幾歲不等,整天聚攏在一起,不是讀書就是跟前後的山民吵架,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整個草堂所有學子們的口才都比較不錯。」
老頭娓娓道來,說的很隨意,「我記得學宮裡嘴皮子最利索的一個傢伙尤其擅長吵架,曾經在東山跟山民村婦吵了整整一天,沒有半句重複的話,掐著腰連水都不用喝一口,一整天下來前後圍觀的人能有好幾百個,連北山西山上的山民都慕名而來,結果那個和他吵架的村婦活生生被氣的昏倒在原地。還差點釀成了草堂跟四周山民擼袖子打架的慘禍......嘿,牙尖嘴利,莫此為甚。那麼多年過去了,這傢伙的名字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只記得當初同窗們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卯日君,是說他像個大公雞一樣鐵嘴不饒人,哈哈......」
狗剩臉色剎那間大變,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心中波濤洶湧,甚至忍不住就要罵人了。
卯日君......當年遊說四國君主,最終促成四國會盟,劃定神州格局的那位天下第一謀士焦旭嗎?孃的,當年神州四國彼此征戰,攻訐不休,正是因為這位卯日君的努力,才使得四國暫時化干戈為玉帛,也正是因為這位卯日君的全力以赴,才讓神州獲得瞭如此長時間的和平。可以說以謀士論,這位卯日君是當之不讓的第一人!
狗剩壓制著自身強烈的想要罵孃的衝動,深深的嚥了一口唾沫,繼續聽下去。
「那個時候的草堂應該比現在的學宮要好玩多了,因為那個時候的人都有意思。我記得彼時神州沒有嚴苛而嚴謹的各種律法,也沒有什麼不準配刀配駑的規矩。草堂裡就有個傢伙格外的喜歡駑箭,自己花高價從鈞城買了一把回來。這小子腦子有些毛病,整天沒事就說駑箭太不合用,一次只能發一箭,重設機簧裝填短箭也太麻煩,若是有能夠一次連發數支弩箭的弓弩,想來一定很好玩。結果沒兩年,還真就被他做成了,誰能想到沒事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的一個沉默寡言的傢伙那麼能鑽研,當真是讓我們都吃了好大一驚,佩服的五體投地。後來這傢伙就把那玩意兒叫做連駑,好生得意了許多個年頭,哈哈!」
狗剩臉上已經有些呆滯了,連弩的創始人,兵器大師公輸鳴嗎?當初以一把十矢連弩折服東睢國君的公輸鳴早已被四國的制兵匠人都奉為祖師爺,東睢國主當年曾說過,得公輸一人,勝過甲兵十萬。這等天縱奇才,原來也是您老人家的同窗好友?狗剩心中哀嘆一聲,原本盡力壓制的心田在老頭的狂轟亂炸下早成了一片狼藉。
「我那個時候既沒有利索的嘴皮子,也懶得跟人吵架,更不會擺弄木匠活,而且當時比較瘦,連打架都是最低等的,所幸草堂裡的同窗都比較同氣連枝,沒人去欺負我。可能是因為我太笨太傻的原因,他們就算不欺負我,也懶得搭理我,草堂裡那麼多人,我就跟三個玩的不錯。」
老頭忽然笑了起來,道:「這三個傢伙跟我差不多,都是不咋受人待見的,因為我們經常喜歡捉弄別人。不是跑到別人牆角裝神弄鬼,就是把別人枕頭裡塞上一坨幹狗屎......嘿嘿,當真是什麼都幹啊!」
狗剩暗歎一聲,無力的想到您當真是天雷轟轟。
「這三個人與我臭氣相投,所以很快就融入了一體。這三個人有個姓姜的......」
狗剩眉頭一挑!
「還有個姓董的!」
狗剩嘴巴張開,幾欲罵娘。
「還有一個......」老頭笑了起來,但神色中卻是巨大的哀傷與惆悵:「這個人姓秦......她是個,是個女孩兒!」
狗剩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