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聯想到今日?的烏龍,程丹若多少有些明悟,說道:「老先生厚愛,本不該辭,只是我出身微寒,才疏學淺,怕是有負老先生的期望。」
這是慣例的謙辭,無人當?真。她頓了?頓,又道:「再者?,清者?自?清,我自?問從?未做過違心之事,何必理會他人捕風捉影的臆想?」
晏鴻之不由訝然,仔細打量著她的神色。
程丹若臉上沒有誠惶誠恐的驚喜,也非矜持的謙辭,而是貨真價實的困惑。她的拒絕發自?肺腑,毫無矯飾。
這……他撫須沉吟,竟也不知如何是好。
總不能逼人家當?自?己?女兒吧?
「咳。」謝玄英突然開口,「天色已晚,老師久病未愈,應當?早些歇息。」
臺階一給,程丹若和晏鴻之非常配合地演下去。
「謝公子說的是,老先生早些安寢為好。」
「三郎,送一送程姑娘。」
兩個年輕人挪步到外?面說話。
晏鴻之一邊脫鞋泡腳,一邊豎起耳朵聽。
謝玄英先說明了?接下來的路線,說要去金陵再北上。
程丹若應:「知道了?,多謝告知。」
謝玄英這才說,接下來一段時日?她都要與他們師生一道,時間太長,恐為人說閒話,於她名聲有礙。
所以?,現下有三個法子:將她暫時託付於師兄林新,他攜夫人上任,方便照顧女眷,等到時機合適,再送她進京;抑或是送她返回松江,等到陳家回京述職,再去陳府接她。
第三個辦法,他沒說,顯然就是義女的名分。
程丹若的心情真是一言難盡。
第49節
她做了?什麼,居然就名聲有礙了??既沒有和男人私會,也沒有落水被救,更沒有和誰交換定?情信物。
只不過被外?人編排兩句,就要想方設法避嫌?
古人的腦子都在想些什麼?
「我不明白。」她情真意切地求教,「謝公子,我做錯了?什麼嗎?」
其實,謝玄英也認為,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只要行的端坐的正,便無所謂外?界非議。若是他,必然不屑於對人解釋,也讚賞程丹若的骨氣。
但世人多愚昧,眾口鑠金,三人成?虎,需要性?命去證明清白的人,還少嗎?
他沉默片時,道:「程姑娘可知曉李祖師?」
程丹若搖搖頭。
他便說了?李悟之死。
程丹若恍然大悟,嘆道:「老先生一片苦心,卻叫我自?以?為是地辜負了?。」
這話半真半假。
拒絕晏鴻之,理由多方面:首先,不過是話沒說清楚,叫人家誤會了?,在她看來沒必要認爹避嫌;其次,以?她的身份認晏鴻之作「義父」,難免被說高攀。
而最重要的則是,認爹一事弊端不少,明面上身份有所提升,可享受了?好處,就得有所犧牲。
世上沒有白得的好處,既然能夠憑醫術吃飯,當?晏家的客人,又何必給自?己?找個爹?
但現在情況又有所不同。
有了?父女名分,對所有人都有好處。如果她不接受,就不是有自?知之明,是不識抬舉。程丹若不是個矯情的人,拒絕弊大於利,那就接受。
遂直言:「若老先生不嫌棄我愚笨,我願意孝順他老人家。」
「如此?甚好。」謝玄英心頭驀地鬆快。
不知為何,每次與程姑娘相處,他都很?放鬆,能夠自?然說話,與尋常和男子交談無二。不像是顧蘭娘或榮安公主之類的表姐妹,總要時時刻刻提著心絃,目不斜視。
倘若她像她們,他雖然也會同做安排,卻不會費心至此?。
太累了?。
幸好程姑娘不拘小節。
謝玄英如是想著,猶且未意識到,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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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平十七年,倭寇犯淮安鹽城,侵縣衙。玄英領兵三十,殲敵五十餘,斬賊首,俘百餘人。
——《夏史·列傳九十一》
泰平十七年,丹若至淮安,殺賊二人,醫數人,名儒晏鴻之喜其果毅,認為女。
——《夏史·列傳九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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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美人》第二齣第四折《堂前拜父》
旦:民女本是車前草,迎風自?在還入藥。若成?富貴金牡丹,不像花來不像草。
淨:茅齋多有野花開,子孫敗家多悲哀。願得佳女無驚才,一片仁心慰老懷。
旦:既是如此?,父親在上,受女兒一拜。
淨:好女兒,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