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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大?河,一氣流通。漕舟南來,遠自嶺北,輻輳于都下。君子占人國?家?之盛,於此可?見其大?者。」
縱然不同?時空,《漕船志》的這句話,依然道盡京杭大?運河的風光。
此次,晏鴻之一行人改坐官船,比之前的海船略小,卻佈置得更精緻。
程丹若住的艙房分為內外兩間,內間置有馬桶和浴桶,只要溫度允許,隨時可?以上岸買水沐浴——河水是不能喝也不能用的,船來船往,不知多?少船工就?在船尾甲板上解決生理問題。
用水全是從岸上買來的井水,甘甜可?口。
樓船的平臺處,設有一間南北通透的廳堂,兩面?的窗戶開啟,微風徐徐,見岸上人來人往,船流如梭,別有趣味。
無論是晏鴻之還是謝玄英,都不耐煩悶在艙房,平日便在廳裡下棋閒聊。
第50節
程丹若身份變化,不必悶坐艙房,時常隨侍在側,為義父添茶倒水。
這活兒做來,一點不虧。
晏鴻之可?比陳老太太好伺候得多?。且他為人風趣,頭一次養女兒也頗為新鮮,偶然記起海船下棋一事,便說要教她圍棋。
程丹若立時應下。
大?佬教萌新,開頭都興致勃勃。
晏鴻之分階段教學,堵到她窮途末路,再告訴她哪裡開始入了圈套,讓她重?新再來一遍。
程丹若深知機會來之不易,恨不得起早貪黑,下滿一整天。
可?晏鴻之卻說:「山不能一次遊遍,花不能看全四?季,趣味如此方可?長久。」
他每天只下三盤。
剩下的時間,有旁的事打發。
這日,船剛出江蘇,天還暖和,秋高氣爽,三人在廳堂裡喝茶。兩邊的窗戶盡數敞開著,只掛窗紗遮蔽。
紗很薄很透,外頭看不見裡面?的人影,裡頭卻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場景,堪稱奢侈版的毛玻璃。
程丹若刻意坐在靠窗的圈椅上,透過簾子往外瞧。
但見大?運河上,無數船隻往來如梭,岸邊的小販賣著吃食熱茶,腳伕挑起沉甸甸的擔子。
碼頭上,停泊的小船裡走出來幾個年輕女子,荊釵布衣,皮膚粗糙,與人商談著什麼,不久,便有兩人出來,鑽進小船。
船一晃一晃,**開綠波。
洗衣婦在浣衣,小童解開褲帶撒尿,被老婦人抄起洗衣棒,狠狠揍屁股。
還有幾艘貨船,明?明?走在他們前面?,卻被兵丁扣住。有一綢衣者出來,討好地?拱手問好,又塞了幾個荷包。
兵丁掂掂重?量,裝模作?樣地?伸長脖子瞧了瞧,很快下船。但船並不能走,得讓出道兒來,讓後?面?的船隻先行。
輪到他們的時候,兵丁卻只問了船工幾句話,然後?腰馬上彎了,二話不說立即放行。
程丹若知道,這是因為他們的船上,掛著晏鴻之長子官職的旗幟,表明?自家?是戶部郎中的家?眷。
戶部郎中是多?大?的官?
首先,戶部最大?的官,尚書,正一品,左右侍郎,二把手三把手,正二品,三人統管整個戶部。而下面?被分為了十三司(也就?是十三個部門),分別主管浙江、江西、湖廣、陝西、廣東、山東、福建、河南、山西、四?川、廣西、貴州、雲南十三個省份的財政。
每個司的老大?是郎中(正五品),老二是員外郎(從五品)。
其下又分為民?部(人口農桑婚姻等)、度支部(官員俸祿,各種經費)、金部(茶鹽,商貿,歲貢,罰款)、倉部(收稅和糧倉)。
↑當然,這個細分不是很重?要。
簡而言之,戶部郎中看著不是個大?官,但其實主管一個省的財政。
地?方問中央爸爸討經費,就?是問十三司討錢。
沒有誰閒著沒事,會攔住晏鴻之的船,問他要過路費。
但後?頭的大?船趕上來時,他們也要讓路。
「運河之船以漕船為先,貢船次之,再次官船,民?船最末。」
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晏鴻之無疑是個好老師,見新收的乾女兒常往外瞧,立即為她講解。
他問:「知道什麼是漕船嗎?」
程丹若道:「略有聽聞,松江是承擔漕糧六省中最多?的地?方之一。」
大?夏和明?朝一樣,定都北京,北地?的糧食不能完全供應軍國?之用,因此必須每年從南方運糧食到北地?。
其中,蘇州和松江承擔份額最多?,蘇州大?概七十萬石,松江二十多?萬石,佔到全國?總漕糧的五分之一。
謝玄英道:「改制後?已然減輕許多?,不似往常,二十萬石漕糧,能有十五萬已經算他們良心。」
程丹若投以徵詢之色。
謝玄英解釋:「過去漕糧□□,徵調民?夫荒廢農時,亦多?剝削,百姓深以為苦。如今改為軍運,損耗折米銀,便利許多?。」
軍運的模式很簡單,就?是交給當地?衛所,軍方派兵運糧。
而地?方則給衛所一定補貼,作?為他們運送的各種經費。比起過去,看起來支出多?了一部分,但少了沿途的層層剝削,事情反而便利許多?。
「原來如此。」她又長見識了。
不得不說,短短一月,程丹若增長的見聞,比過去幾年還要多?。陳老爺可?不會對女眷講這些事,黃夫人也不會教她管家?、看賬本。
抄佛經,背佛經,孝順老人,做女紅,就?是她在陳家?後?宅全部的生活。
日復一日,世界好像只有四?四?方方的天空,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