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學也好,理學也罷,都是唯心主義,並不反對神?鬼之說。
晏鴻之拿起《史學提要》,笑言:「且讓老夫考考你。」
第51節
他開始抽問歷史。
一開始,只是朝代的輪替,後?來就變成明君賢臣的人生軌跡。程丹若高中時的歷史還不錯,高考時選的科目也有歷史,但畢竟只是粗讀,慢慢就答不上來了。
不過,晏鴻之已經很滿意:「女兒家能有這?點見識,已是不俗。」
程丹若忙道:「我想再多學一些。」
他笑問:「學來何用?」
「我想知道時代是如何變化的,有什麼東西在改變,有什麼東西從未改變。」她?慢慢道,「也想知道,我在人間該何去何從,能為世間留下什麼。」
晏鴻之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亦掠過一抹惋惜。
這?等志氣,這?等心胸,倘若是男子就好了。
純真?派不吝於教?授女子學問,甚至認為男女智力?相當,然而,他們也很清楚,認可是一回事,實際又是另一回事。
男人學得好,可興旺一國?,女子學得好,卻不過一家一族。
但很快,晏鴻之便掩飾住自己的失落,心想,璞玉難得,將來的事,誰又能說得準?但求無悔罷了。
他振奮精神?,對程丹若有了更多的期待:「如此,明日我便教?你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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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陳家是給了程丹若一個遮風避雨的屋簷,那麼,晏鴻之則是給了她?走向更高階層的通行證。
讀書,在古代就是一種奢侈。
而全國?知名的大?儒做老師,更是奢侈中的奢侈。看?謝玄英,就知道她?的教?育資源多麼珍貴難得。
程丹若以比高考更刻苦的姿態,來迎接他的教?導。
她?首先把《史學提要》背了下來。
第一卷是上古、五帝、春秋戰國?時期。
講的是盤古開天闢地前,天地一片混沌,如同雞子,都是老生常談,姑且略過不提。五帝就要講到伏羲太?昊神?農氏,其實就是人類早期的部落,奴隸制形成。
很多知識點她?都知道,鞏固記憶的同時熟悉古人的遣詞造句。
平時大?家說大?白話,自不要緊,可落於文字,還是要注意辭藻用語,儘快熟悉文言文的寫法,於她?今後?必有益處。
這?夜,程丹若背到武王伐紂才結束。
次日上午,用過早膳,晏鴻之單獨叫來程丹若,與她?講史:「堯有子丹朱,卻讓位於舜,此乃大?德……」
程丹若聽得專注。
古人講歷史,和?現?代人說歷史截然不同。現?代的歷史課,記得是人物、事件、時間地點,以及某件事的意義。比如,秦始皇統一六國?,結束了七國?紛爭的局面,對後?世有這?樣那樣的影響。
但古人注重的是帝王將相,皇帝是不是賢明,懂得親賢臣遠小人,臣子是不是有私心,有沒有好好輔佐皇帝。
如《過秦論》所言:「向使二?世有庸主之行而任忠賢,臣主一心而憂海內之患,縞素而正先帝之過……」,他們認為,只要君賢臣忠,國?家就不會滅亡了。
一言以蔽之,古人也會總結朝代興替的原因,但重點是帝王將相,好像歷史是由少?數人的賢明和?昏聵決定的。
十分?明顯的歷史侷限性?。
意識到這?點後?,程丹若內心對晏鴻之的敬畏情緒,消散了。
不可否認,乍然遇到這?麼一位知識淵博的古代儒家大?師,她?心有怯意,好像半懂不懂的歲數,對專家、前輩、老師的仰望,打心眼裡敬畏他說的每個字,想方?設法渴望得到他們的認可。
但現?在,這?種光環消失了。
她?仍然尊重晏鴻之淵博的知識,感激他開明的態度,卻不再把他當做權威,能更客觀地學習他教?授的東西。
而心態一放對,處事自然更從容。
程丹若不再急切地想在每一盤棋上都有進步了,後?面的半局棋,她?幾乎是隨心所欲亂下一通,想看?看?晏鴻之如何應對。
「丹娘今日總算得了棋局真?味。」晏鴻之揶揄她?,「前兩日步步殺機,盡是寒秋之勢啊。」
秋日主肅殺之氣,這?個比喻應景得很。
程丹若訝異:「這?麼明顯嗎?」
「棋品如人品,棋風如人風。有的事臉上看?不出來,在棋局上昭然若揭。」晏鴻之笑道,「先前你落子,機關算盡,可算計最耗心血,棋上勝負何至於此?」
「叫義父看?笑話了。」程丹若自嘲一笑,平靜道,「我只是怕光陰太?少?,連學個囫圇都來不及,便再也沒了機會。」
晏鴻之一怔,旋即無聲嘆息。
原來,所有的急切,都不過朝不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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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平五年,大?同暴雨三月不歇,水漫村莊。有村民見白龜行於激流,馱落水者上岸,故立白壽祠,奉為水神?。
——《大?同縣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