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停靈七日,下葬。
浩浩****的隊伍從王府出發,哭的哭,敲鼓的敲鼓,靈車最前,後面跟著其他的車輿,白幡隨風飄動,哀聲?不絕,一聲?聲?聽得人肝腸寸斷。
但?知道的人都知道,唯一的血親,小?郡主滿臉蒼白,神色麻木,全無哀痛,哭得厲害的是專門請來的哭靈人,全是拿錢掉淚。
一路上,圍觀的百姓神色冷淡,指指點點,還有人偷偷「呸」了好幾聲?,只有各官眷在門口設了路祭,應付差事?。
不得人心至此。
入葬後,長史?按照事?先的約定,投繯自縊。
程丹若說?他「殉主」,是「忠僕」,賞賜他家百兩?銀子,十匹布,兩?副上好的棺槨,一副給他本人,一副給他被魯王凌虐而死的女?兒。
先前種種,至此告一段落。
接下來就是收拾行囊,這都由王府老人包辦。程丹若的主要工作?,就是拿著籌集來的銀兩?,賑濟兗州的災民。
但?她對古代賑災兩?眼一抹黑,思量再三,主動上門拜訪了兗州知府夫人。
知府夫人很驚喜,這白得的人情,不賣白不賣,立刻派人通知知府,讓他借出師爺協助。
「這位師爺是我家老爺在蜀地發掘的,雖只有秀才功名,卻熟知錢糧事?,保準給你辦好。」知府夫人拉著她的手,親熱地說?,「你儘管使喚就是。」
三司夫人都是二品夫人,面上再親熱,也不覺得與程丹若有多少利益往來,出點錢買一個在皇帝前賣好的機會,也就結束了,並不多費心結交。
第153節
但?知府夫人不同?,她家底蘊薄,多個人多條路,誰知道誰有造化呢。
就這樣,程丹若空手套白狼,借來一個人才。
這位師爺確實能幹,特?別?擅長處理雜事?,和?她說?得明明白白的。
首先,施粥的地點不在路邊,那樣容易阻礙交通。一般都是寺觀社廟,也就是寺院、道觀、社學、神廟之類的能容納大?量人且交通便利之處。
然後,備下一些物品:「土灶二座,大?鍋二隻,水缸二隻,水桶一對,扁擔一條,吊桶一隻,缸四隻,缸蓋四個,長柄大?水杓四把,粥碗數百,竹梆一個,號籌數百枝」,這就是粥廠的基礎設施了。
每天早上開始熬粥,熬兩?個半缸,微火溫著,等到外頭聚集了一定人數,就準備發號籌。
比如說?,這家粥廠比較大?,可供三百人,那麼就按照1-300,給災民發號籌。拿到號籌的災民,交一個,進一個,以免閒雜人等混入。
300個人全部進去後,關門不放人了。
裡面的300個人,像幼兒園小?朋友一樣排排坐地上,面對面,肩靠肩,中間隔允許一人通過的空隙。
全部坐好,有人敲一聲?梆子,僱工們就開始舀粥發放,一人一瓢,吃得快的不給添置,吃完走人,不許外帶,碗筷都要上交。
之後重新發放號籌,讓300人進來坐下,敲梆子,發粥,如此迴圈往復。
假如到日落時,粥還有剩餘,就在附近尋找生病的貧苦之家,給她們分發粥食。
程丹若聽罷,專門問:「婦人如何?」
師爺回答:「專門借一屋舍予婦人安置。」
她想想,又問:「乞丐如何?」
「乞丐汙穢,且拉幫結派,不准他們擅闖入內。」師爺答得順溜,「若日落時有剩餘,在門口分粥即可。」
程丹若這才點頭。
師爺還告訴她,假如她有人手,最好每個粥廠都派人監粥,以免擁擠推搡,或者鬨搶喧鬧。
程丹若將這個任務交給了劉副千戶,讓他派出百餘人維持秩序。
「還有什麼要注意的嗎?」她謙遜地問。
師爺道:「最好命人在粥廠設香案,每施粥前,命其叩首,跪謝天恩。此外,有些青衿儒士雖貧苦餓病,亦羞於嗟來之食。不妨送於米票,令其家丁領取。」
程丹若:貧苦之家還有家丁?
她不理解,不過馬上融會貫通:「這等人家,恐怕也不準女?眷領食。這樣,若婦人前來領粥的,額外給二兩?糙米,錢由我來出,以宮中的名義發出去。」
此次來兗州,她其實沒帶多少銀兩?,但?目前手頭上有一千兩?現銀。
哪來的?
郡主賞的……
簡單說?,魯王府給她的賄賂。
現在捐出去,就當替魯王贖罪了。
而以宮中的名義發放,在一些迂腐的人看來,或許更容易接受。
隨後,程丹若叫來護衛們,讓李伯武負責與糧商商議,儘量低價購買米糧,死去的趙護衛的弟弟趙望,略識幾個字,為人老實忠厚,就讓他和?錢明負責管賬目收支。
至於她自己,選擇不定時突擊粥廠,抽查粥的質量。
按照師爺的說?法,有幾點是必須注意的:粥必須趁熱,不可摻冷水,否則易生痢疾,因粥廠聚眾者甚眾,恐穢氣傳染,要定時焚燒艾葉薰染。
程丹若沒想到,古人對賑災已有如此明確的認知,趕忙應下照辦。
時間已經進入十一月份,天越來越冷,程丹若每日懷抱手爐,坐車去粥廠巡視檢查。
老實說?,護衛浩浩****,馬車溫暖如春,她身著錦衣,頭戴臥兔,與外頭蓬頭垢臉,衣衫破爛的百姓,彷彿兩?個世界。
她的巡查,像極了一場諷刺的戲劇。
更恐怖的是,每到一處,僱工監粥就會吆五喝六,要領粥的百姓跪在雪地裡,向她磕頭。
他們還磕得真心實意,感?激涕零。
程丹若深感?恐懼,硬著頭皮查了三天,確認粥米都完好,婦女?那邊也確實能多領到一些糙米,終於決定換別?的事?做。
她開始募集僕人的舊衣。
郡主進京,不可能帶走所有人,王府裡的僕人要遣散大?半。
程丹若就命人趕製了一批新棉衣,以新換舊,迅速籌集了一批冬衣。同?時,聯絡知府夫人,請她帶頭,捐了一些家中僕人的舊衣。
不要小?看官夫人的帶頭作?用,兗州府富戶義戶不少,今年?叛軍的訊息多少嚇到了他們,也願意捐贈。
當然了,只有王府的棉衣是塞了棉花的,其他的舊衣塞的都是柳絮稻草,寒酸得很,不過,即便如此,這於貧寒人家而言,就是度過一冬的關鍵所在。
十餘日後,郡主的行李收拾完畢,準備上京了。
程丹若拿走賬本,連夜清算,基本對得上,結餘還有數千兩?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