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楚氏春秋》小說信息

第三章 顛倒乾坤(第2頁,共2頁)

字體:

楚夫人夫婦一驚,覺得他說得有理,楚夫人急道:「那該如何?」

「記得昨日曾說過,在下有一些祖傳修身養性的功夫,對公子的病情應該很有效,不過,」吳安然面露難色,「家有祖訓,功夫不得外於傳外人,除非……」

楚名棠連忙說道:「先生請講。」

吳安然說道:「除非小公子如果拜在下為師,在下當然可以精心傳授。」

楚名棠放下心來,說道:「吳先生才識過人,小兒能拜吳先生為師,那是小兒的福氣,等過幾天找個良辰吉日,再舉行拜師大禮。」

吳安然心中暗喜,道:「令郎根骨奇佳,聰明才智亦是上乘,吳某能得此佳徒,也是一大幸事。」

楚夫人帶著楚錚回到內院,哄著他先睡了,隨後命人將高總管叫來,問道:「高總管,去南齊的人可曾打探出那吳先生的來歷?」這高總管是楚夫人孃家靖北侯府中人,當年楚名棠離京到平原郡任職,靖北侯王烈深知官場兇險,擔心女兒女婿的安全,便派高總管和幾位高手隨之南下。

「回大小姐的話,」高總管躬身道:「還未曾確認。不過以此人武功再加上齊國傳回的訊息,如果不出老奴所料,這吳先生應該就是魔門血影宗的當代宗主魔秀士。」

「血影宗?」楚夫人愣了下,臉上露出絲古怪的笑意,喃喃自語道,「那可真是巧了……」

高總管不懂這位大小姐所言是何意思,斟酌了一番又道:「大小姐,魔門乃邪魔歪道,為天下武林之公敵,老奴覺得老爺叫小少爺拜那人為師頗為不妥……」

楚夫人想了會兒說道:「這你不必管了,按老爺的吩咐去辦吧。畢竟錚兒的病是他治好的,以後還多有麻煩他之處,不過也要小心些,以防此人另有居心。」

「請大小姐放心,有老奴和幾位弟子在,這吳先生也耍不出什麼花樣來。」高總管遲疑了下,「那……吳先生的來歷要不要稟報姑爺?」

「暫且別告訴老爺,」楚夫人說道,「過些日子我會與他說的。」

楚老夫人也知道了楚錚已康復,特派人來請吳安然向他表示謝意。

楚錚給楚老夫人請個安,甜甜地叫了聲奶奶,把楚老夫人樂得老臉開花,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將楚錚抱在身上,怎麼看也看不夠。

祖孫二人嬉鬧良久,楚老夫人才說道:「吳神醫醫術通神,使小五得以康復,老身在這裡謝過了。」

吳安然謙遜道:「老夫人過獎了。」

吳安然此時心情大好,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以前除了血影宗和魔門的弟子,江湖中人見了他不是揮拳就打就是轉身就跑,哪象剛剛從書房走來,一路楚府中人對他倍加尊敬,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偶爾做做好事也不錯。」

「這兒是老身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請吳神醫笑納。」楚老夫人說完首示意身旁丫環將禮品端了過去。吳安然假意推辭了幾下,笑呵呵的收下了。他以前身為一堂之主,花錢向來大方,前些日子窮怕了,深知沒錢的日子實在不好過。

楚老夫人又問了一些診病的細節,吳安然推出一套早準備好說辭,將自己如何判斷楚錚病情,如何結合祖傳心得,推陳出新,針對楚錚特的病情創出全新推拿手法,刺激腦部穴位等一一道來。

眾人聽了,皆表歎服,無不慶幸楚錚有幸遇到這樣一個神醫。

楚錚坐在楚老夫人懷中,卻是越聽越懷疑,他當然知道自己是如何「神智恢復」的,看著吳安然大包大攬,全說成了他的功勞,不由越看吳安然越象一個騙子。

吳安然不知自己的未來弟子已經對他起了疑心,仍在那恬不知恥謙虛的微微笑著。

吳安然很快名聲大噪,楚府幾乎每人都知道來了個吳神醫將小少爺的病治好了,名人效應十分明顯,不時有人偷偷跑來看看吳神醫是何許人也。吳安然雖然年過四十,但相貌清秀,頗幾分儒雅之氣,從外表看怎麼也看不出是一個殺人如麻的魔頭級人物。不久又傳出連太守大人都稱讚吳神醫的學問,要讓小少爺拜他為師,吳安然在眾人心目中又不免又高了幾分,府中幾個年長一些的丫環甚至對他頻送秋波。

平原郡的眾官員也很快得到了這個訊息,紛紛再次來到楚府表示祝賀。楚名棠畢竟是身處官場,一些場面上的事也容不得忽視,先前楚名棠因楚錚受傷不勝其煩將之全部拒之門外,已是一件大大得罪人的事,如今他們再次到來,楚名棠只好一一接見表示謝意。楚名棠執掌全郡官員的生殺大權,官員們此次前來,口裡都說道「區區小禮,不成敬意。」帶來的卻是各種奇珍異寶。楚府中人對此已司空見慣,人帶進去晉見楚大人,所攜之禮全部放入偏廳,一一登記在案。

吳安然在一旁看得瞠目結舌,他這才明白了世上為何有那麼多人想當官,以前血影宗上下數百人,為了維持生計不惜當殺手、去劫鏢,日子還過得緊巴巴的,而眼前楚府一次收的禮,就已抵血影宗幾年之用,吳安然平生第一次懷疑自己在江湖拼死打殺是否真的有意義。

還沒考慮清楚自己前半段人生的意義所在,吳安然發現自己面臨著一個大麻煩。不少官員曉得了他是醫治楚家小少爺的吳神醫,晉見完楚大人後也紛紛來拜見吳安然,有的甚至表示仰慕吳神醫的醫術,想請他為家人治病。吳安然這一驚非同小可,難道對每個病人再來一記「大搜魂手」不成,急中生智,連忙向楚名棠說道,自己是南齊人氏,何況還要收楚錚為徒,不可過多露面,以免有人藉此對楚名棠不利。楚名棠想想也有理,平原郡與南齊隔江相望,自己身為平原郡守,的確不便與南朝人來往過密,便將吳安然安置到一個清靜的別院,並吩咐由張得利負責吳神醫起居,閒雜人不得隨意打擾。

張得利將吳安然帶到府上可以說立了大功,楚夫人知道後,對張得利十分賞識,張大門房如願以償,不負小紅所望,成為了張大管事。

這一天,楚夫人煎好藥回到居室,卻發現小楚錚已經又不知跑到哪去了。

「小五兒,你在哪裡,快出來吃藥。」楚夫人四下尋找著,身後跟著兩個丫環,一個捧著煎好的藥,另一個端著一碗糖水步步緊隨。

楚錚躲在書房桌底下,聽得楚夫人的聲音漸漸遠去,嘴裡輕輕地哼唱著:不出來呀不出來,就是不出來。

這段日子每天一次的吃藥成了楚錚最難以忍受的酷刑,面對那碗烏黑的藥汁,他實在難以下嚥。何況楚錚知道自己除了那點皮肉之傷外根本沒有病,是藥三分毒,這麼吃下去天曉得會吃出什麼毛病來。

楚錚聽著聲音漸漸遠去,鬆了口氣,從桌下爬了出來,撣了撣身上的灰塵,一不小心卻把一本書碰落到地上。

把書撿起來,看了看,是本《論語》,楚錚口裡唸叨著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將書放回桌上。

楚錚身子突然一震,喃喃地說道:「不可能,論語?這世界怎麼會有《論語》這本書?」

這段時日以來,他已經完成融入了這新的軀體,行為舉止完全按那個孩子殘留的記憶行事,如自我催眠一般不再去想那前世之事,但有些記憶是不可能抹去的,如書寫了幾十年的漢字,這《論語》一書的封面雖用繁體所寫,但他還是認得的。

楚錚再次拿起那本書,顫抖著開啟,他前世看慣了簡體字,雖然那書是用繁體所書,雖然那種從上至下、從右至左的書寫方式讓楚錚很是不習慣,但他仍然找到了那些自幼耳熟能詳的字句: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楚錚呆呆地把書一扔,身子一軟靠住桌子,忍不住哀嘆道:天哪,自己究竟到了一個什麼世界。

他仍記得楚夫人為他讀的那本書,開篇就是什麼當今天下,四分而治,北**齊,東吳西秦……雖然他在前世是理科生,對歷史不甚了了,但中國古代他媽的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歷史。

當時他清醒沒多久,還處於渾渾噩噩中,一聽那幾句話,以為自己是來到了個與中國古代近似的異世界,也就沒去注意那書的是用何種文字書寫。而他體內留有那小孩楚錚的記憶,基本也能聽懂其他人所講的話,也就沒有多想。此時細細比較起來,這世界的語言與前世的語言真有點類似,確切的說,更有幾分象後世中國南部的一些方言。

楚錚對著本《論語》冥思苦想,忽覺耳朵一疼,斜眼向後看去,正是自己嬌滴滴的孃親。

楚夫人心中亦有幾分惱怒,這小五兒病好了反變得愈加機靈,越來越難以找到。她剛剛在院子裡快兜了兩圈了,兩腿都感覺隱隱痠痛,忍不住手上加勁:「看你還往哪走。」

楚錚吃痛,還沒來得及說話,楚夫人看了看他手中書,說道:「咦,你在讀《論語》啊?」心中的氣不由消了些,便將手鬆開。

「娘以前教過你的,還會背嗎?」

楚錚心中一動,說道:「孩兒現在不背《論語》,孩兒要娘講故事聽。」

楚夫人笑道:「好啊,那你先把藥吃了。」

看著眼前這碗烏黑的藥汁,楚錚忍不住有點反胃,但為了求得真相,長吸口氣兩眼一閉,咕嘟咕嘟幾口就喝完了。

楚夫人有點奇怪,說道:「今天怎麼這麼乖,一口氣全喝完了?」

楚錚喘著氣,從丫環手中端過水,趕緊漱漱口,說道:「孩兒找本書,娘給我講。」

楚錚踮著腳,吃力地在那些繁體字裡中找著,總算找到個老相識,指著叫道:「娘,我要那一本。」

楚夫人順著他手指之處看去,奇道:「你要娘給你讀《史記》?你知道這是本什麼書嗎?」

楚錚理直氣壯地說道:「知道啊,師父曾說過的,《史記》開史家之先河,是本鉅著。」心裡卻在暗暗想道:前世裡有句話叫朋友是用來出賣的,這個世界師父是用來擋箭的。

這擋箭牌是很靈的,一來楚夫人未必會真去問,二來就算楚夫人想去問,那個姓吳的師父現在也不在府內。原來慈恩堂的蔡珏先生聽說楚府來了個吳神醫,略展小技便治好了楚錚的病,大為驚訝,特來楚府想與吳神醫多多交流。而吳安然一聽張得利說這位前大內御醫要見他,嚇得立即逃之夭夭,蔡先生只得悵然而歸。

別人不明白吳神醫為何不敢見蔡先生,楚錚可心知肚明,他越來越肯定這個師父是個騙子。只不過那天吳安然在他面前顯示的功夫是實實在在的。在楚錚的前世裡,他對武俠小說頗為痴迷,沒想到在這異世里居然真的存在著這樣的武功,既然吳安然想教他,他也是頗感興趣。

楚夫人叫丫環把書架上一整排《史記》全拿了下來,有些為難道:「小五,這《史記》有好多本呢,從哪開始讀啊?」

楚錚胡亂翻了一下,隨手一指道:「就讀這篇吧。」

楚夫人坐下開始讀道:「《項羽本紀》。項籍者,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時,年二十四。其季父項梁,梁父即楚將項燕,為秦將王翦所戮者也。項氏世世為楚將,封於項,故姓項氏……」

楚錚裝模作樣地聽了一會兒,突然問道:「娘,史記是何人所寫啊?」

楚夫人答道:「是西漢司馬遷所著。」

楚錚故作天真狀:「那他就只能寫到西漢了。」

楚夫人臉露嘉許道:」孩兒真是聰明。司馬公是西漢武帝年間之人,這《史記》的確只寫到了漢高祖稱帝后,隨之就語焉不詳。

「那我朝以趙為號,這期間還有什麼朝代啊?」

楚夫人想了想答道:「西漢未年王莽篡位,改國號為新,漢光武帝劉秀恢復漢室,史稱東漢,遷都洛陽,也就是如今我們大趙國京城上京;東漢中平元年,黃巾亂黨造反,天下大亂數十年,直至後漢太宗稱帝,天下才重歸一統……」

「後漢太宗?」楚錚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道:「娘能不能說明白點。」楚錚總算知道,他所熟知的歷史是從哪裡拐了彎。

楚夫人道:「後漢太宗劉禪雄才大略,其父蜀王劉備戰死沙場,太宗率後漢軍僅用五年時間便一統**,即位稱帝,國號仍為漢,史稱後漢,我們大趙國人喜歡將之稱為大蜀王朝。」

楚錚呻吟了一聲,扶不起的阿斗劉禪居然變成了雄才大略、一統天下的霸主,這是什麼事啊。

楚夫人未覺得他神色有異,繼續說道:「後漢傳承不過百餘年,北方的胡蠻羽翼漸豐,大軍南下,後漢軍根本無力阻擋,京都洛陽很快被破,後漢皇室皆被殺。為了抵禦胡蠻,各路義軍紛紛揭竿而起,驅逐胡蠻……」

楚夫人露出嚮往之色,輕嘆道:「那真是一個群豪並起,英雄輩出的年代。」

她轉頭向楚錚笑了笑道:「你的先祖楚先行也是其中皎皎者,叱吒風雲,率麾下十萬大軍出塞追擊胡蠻數千裡,真是個了不起的英雄人物。」

楚錚無力地哼了一聲,楚先行?他跟我很熟嗎,沒什麼興趣。

「各路群雄將胡蠻驅出中原後,卻始終沒有一個服眾之人,於是紛紛自立為王,當朝太祖乃後漢開國五虎將之趙雲的後人,因此將國號定為趙。」

楚錚連表示一下的意思都沒了,不就常山趙子龍嘛。

楚夫人總算發現楚錚面色有些不對,急著問怎麼回事。

楚錚搖了搖頭表示沒事。可楚夫人這幾日早已成驚弓之鳥,忙帶著楚錚回屋歇息。

楚錚今天又大受刺激,躺在**兩眼直勾勾地盯著上方,怎麼也想不明白阿斗劉禪怎麼就成了一代開國明君,司馬一家幹什麼去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楚錚整天泡在楚名棠的書房裡。楚夫人見孩兒突然如此好學,心裡倒也高興,將他所選的書一一讀給他聽。可將三國時期的史書都聽遍了,楚錚也沒解開心頭之惑,只知道關羽並有敗走麥城,張飛也沒被部下所殺,劉備似乎是多活了兩年,最後還是死了,然後就是劉禪即位,依靠著以諸葛亮為首的賢臣良將們統一了中原重興漢室,司馬一家似乎根本沒有造成什麼阻礙。刨去書中那些極盡溢美之辭,對這位後漢太宗的記載簡直乏善可陳,對他的死也是語焉不詳,只說他是得急病而亡,遠不如《史記》當中劉邦來得詳細。

這裡面肯定有問題!楚錚沮喪地想道,可自己就找不到問題所在。

為了避免引起楚夫人的懷疑,楚錚最終還是暫且放棄了。反正已經來到了這裡,以後再慢慢探尋其中原因吧,目前看來是無法再回去了,另一個世界軀體恐怕早就腐爛在海底,說不定都已餵魚了。

就象那句惡俗的名言所說的:命運就象××,既然無力反抗,就想辦法從中尋找樂趣吧。

可在另一個世界的妻子,還有寶寶……

楚錚突然向胸口狠狠捶了一拳,跑出屋去,略帶哭腔地叫道:「娘,我餓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