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應嘆了聲道:「與為兄還有何客套的,只不過這次,你應多謝楚錚啊。」
趙琪看著楚錚與柳輕如,神情頗為複雜,過了片刻方道:「五公子,請。」
楚錚微微笑道:「郡主太見外了,還是叫我小五吧。」
趙琪冷冷說道:「當今世上,又有幾人膽敢再叫你小五,還是以五公子相稱吧。」
楚錚心知趙琪對自己惡感已深,絕非輕易可化解,當下只是輕輕一笑,隨趙應走入屋內。只見屋裡雖然頗為簡陋,但一些常用之物均為宮中珍品,看來趙應對這妹妹地確很是在心。
趙琪在此身邊並無侍女,凡事都需親力親為,但此時她哪有無暇理會他人,一心只系在自己兒子身上,不停地問寶兒的近況如何。寶兒畢竟年紀尚小,一些話兒說得詞不達意,柳輕如於是在一旁替他回答。
方才趙琪眼中只有寶兒,根本沒注意到柳輕如,以為她只是楚府派來服侍寶兒的丫環。此時心境稍稍平復,才發現此女氣度雍容,相貌之美更是自己生平僅見,不由問道:「這位妹妹是……」
柳輕如答道:「小妹姓柳,名輕如。」
趙琪臉色微微一變,道:「原來是柳妹妹,久聞你名了。」
柳輕如道:「郡主,小妹奉婆婆之意,擔任寶兒的啟蒙之師。」
趙琪哼了一聲:「你任寶兒地啟蒙之師?真是多謝了。」
楚錚笑道:「郡主有所不知,輕如乃南齊大儒範孝同的外孫女,且自幼受其教導,博學多才,論文采絕不輸於當朝眾位大人。」
趙應與趙琪均為之動容。南齊范家乃儒學世家,到了範孝同更是不滿三十就已才名滿天下,連如今大趙學子所習地論語註解亦是其所著。一聽柳輕如出身范家,趙琪先前的不滿頓時煙消雲散。
趙應嘆道:「朕久聞上京城內有三大才女,所著詩詞連禮部梁臨淵也自嘆不如,少夫人便是其中這一,原來是範門子弟,難怪。」
趙琪不禁問道:「小妹久居平原城,對京城之事不甚了了,不知這三大才女除少夫人外,另兩位是哪家府上的?」
應看了楚錚一眼,笑吟吟地說道:「皇妹,這三位如出自楚府,除楚少夫人外,另一位是楚府四姑娘,與皇妹亦是舊識,還有一人……就是朝中吏部尚書成大人家的蘇巧彤姑娘,至於為何說她亦出自楚府……咳。楚錚。還是由你告訴皇妹吧。」楚倩柳輕如在酒樓相會鬥詩,通過楚名南之女楚儀之口在京城官宦子弟中傳揚開來,待到郭穎等一眾大家閨秀與三人幾次聚會後。亦是推崇之至,三才女之稱很快就名揚京城。
楚錚似有些尷尬,道:「這個……蘇姑娘只是與輕如情同姐妹,前些時日臣離開京城去了北疆,她搬來與輕如作伴,說她出自楚府不過是戲言而已。郡主莫要當真。」
趙應仍舊笑呵呵地說道:「楚錚,京中傳言可不是如此啊?」
楚錚神色轉冷,淡淡說道:「京城向來流言蜚語眾多,臣懶得理會。」
趙應很識趣地不再問了。他當初隨楚錚那五千黑騎軍赴京,乍一見蘇巧彤頓時驚為天人,難免有些浮想聯翩,可到了京城,嚴酷的現實令他再也不敢有何妄想。只是有些心底之事一旦提及。總會泛上來鬧騰一番,可見楚錚臉色一變,趙應這種念頭沉得比泛起來還快,忙轉顧其它。故作惱怒狀,責問曹三娃為何將還未將所帶食盒中地食物取出。準備拖到何時?
曹三娃被罵得莫名其妙,只得連連稱是。
柳輕如隱約看出一絲端倪,微笑著對寶兒說道:「寶兒,這幾日我教你地文章還記得嗎?」
寶兒仍是淚痕未乾,只不過小孩子的喜怒哀樂來得快去得也快,聞言點點小腦袋:「寶兒記得。」
「那背給你娘聽聽……」柳輕如還未說完,楚錚不知從何取來一碟鮮桃,笑咪咪地說道,「寶兒背好了,五叔剝桃子你吃。」
有了物質刺激,寶兒離開趙琪懷抱,雙手後背,宛若一小大人般,誦道:「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寶兒足足背了兩百餘字才停了下來,赫然對趙琪道:「娘,後面記不得了。」
趙琪已是心花怒放,將寶兒摟在懷中:「我家寶兒真聰明……」
楚錚將剝好地一隻桃子遞到寶兒面前:「來,寶兒吃桃。」
寶兒眉開眼笑:「謝五叔。」接過桃子咬了一大口,頓時汁水四溢,臉頰、嘴角和胸口衣襟上都沾了不少。
趙琪手足無措:「這孩子……」
柳輕如從袖中抽出絲巾,為寶兒擦去小臉和衣襟上地桃汁,寶兒習慣性地依到了她懷中。趙琪見了,心中不由百味叢生。
這邊菜餚已經擺好。趙應讓妹妹和楚錚夫婦各自就坐,除曹三娃在一旁侍候外,其他人等一律退出宮外。
這些菜餚有一半是柳輕如吩咐紫娟所做,都是寶兒喜歡吃的,與宮內御膳房所做風味大不相同,趙應直吃得讚不絕口。趙琪一口一口地喂著寶兒,手法顯得有些笨拙,她本是富貴中人,且寶兒雖是她所生,可礙於名份,即便在平原城母子二人相處時日也並不多,因此育兒之事所知甚少,加之寶兒見到孃親不時撒嬌,蹦蹦跳跳,趙琪難免有些顧此失彼手忙腳亂。
柳輕如見了,自行起身坐到了寶兒另一側。她畢竟與寶兒已相處了一段時日,對這孩子的脾性頗為了解,有她一旁安撫,寶兒漸漸安定下來。趙琪長鬆了口氣,看了看柳輕如,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感激之意。
楚錚眼睛餘光一直注意著寶兒,忽對趙應道:「聽家母曾道,她老人家記憶最深地便是臣五歲之前的事,凡事似懂非懂,趣事層出不窮,育兒之樂大都是在此時。如今觀寶兒,方知家母所言不虛啊。」
趙應連連點頭:「老夫人說得極是。朕與皇后成婚近一年,至今仍未有孩兒,平日倒還不覺得,可見了寶兒,朕都有些心急了。」
趙琪聽了二人談論,不由抬起頭來,看著楚錚幾次欲言又止。楚錚知她心思,卻故作不見,世上地母親都疼愛自己地孩子,但不是每個疼愛孩子的母親都能教導好自己的孩子,趙琪性格有不少偏激之處,寶兒若一直跟在她身邊,對他成長甚為不利。另外從楚錚心底來說,亦是不想寶兒長大後與自己為敵,雖然此事或許難以避免,但並非全無可能,盡力而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