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錚耳邊忽聽到一記冷哼,聲音纖細,與那些官員大不相同,便向聲音來處看去,一眼望去卻是空蕩蕩地,最近的宮女太監也在十數丈開外,不由心中懷疑:難道自己聽錯了?
楚錚眼神仔細搜尋了一遍,忽注意到五六丈外一根圓柱後露出片衣角,正想走過去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偷聽當朝太尉與相國的談話,只見柱後一張俏臉緩緩露出半邊。楚錚頓時嚇得一激凌,竟是趙茗!
趙茗身為大長公主,在宮內論權勢唯有太后楚琳可與其並肩,加上之前她曾特意囑咐過,因此楚名棠馬車剛進宮門口就有人已趕去向太平宮稟報。趙茗得知此訊,便悄然來到此地,她的輕功堪稱天下獨步,楚錚
也已近大成之境,亦絲毫不覺。
楚名棠果然是在裝病!趙茗心中暗恨,見楚錚愣愣地看著自己。一隻手卻慢慢伸到楚名棠身後,看來是想提醒自己父親。不由秀眉一挑。眼中寒光乍現。
楚錚抓住了父親衣衫,卻一時不敢扯動。正在此刻,忽聽一個尖利的聲音從大殿門口傳來:「時辰已至。請眾位大人進殿……」
楚名棠很高興這太監地傳召來得正是時候,笑著對方令通道:「相國大人。請!」
方令信冷著臉走到左側眾官員之首,楚名棠正想與其並肩進殿,剛邁開步只覺背後衣衫一緊,回頭怒道:「錚兒!」
楚錚無奈鬆開手。看著父親走入大殿,暗想完了。今日老頭子別想輕易離開皇宮了。
趙茗見此情景,不由一笑,轉身飄然而去。
楚錚鬆了口氣,卻發現自己又陷入了尷尬之境。他第一次上朝,根本不知應排在什麼位置。此事本來父親楚名棠自會與他道明,可被方令信一打岔竟給忘了。
兩邊官員魚貫而入。一人走過楚錚身邊,拉拉他衣袖,楚錚扭頭一看。原來是兵部侍郎何為。頓時會意,忙跟到了何為身後。
進了大殿,眾大臣分左右兩側站立。楚錚對何為拱手道:「多謝何大人。」
何為笑著還禮:「五公子初次上朝,難免有所不知。何必這般客套。」何為出身軍中世家,雖及王家那般顯赫。但亦是極具聲望。薛方仲入主兵部。何為一直與其若即若離,兩相比較,還是更偏向於老上司王老侯爺。
隨著太監一聲皇上駕到,趙應從殿後走了出來,端坐於龍椅。眾大臣上前一步,齊聲道:「臣等參見皇上。」
「眾卿免禮。」
楚錚一身戎裝在眾臣之中很是醒目,趙應很快便注意到了,不由苦笑一聲:果然亦到了。
「謝皇上。」
各大臣迴歸原位。趙應詢問朝中有何要事,昨日輪值官員一臉苦相走了出來,稟報完一些例行之事,吞吞吐吐地將刑部主薄黃岡所呈奏摺讀了一遍。
眾大臣皆一臉肅穆,就算那輪值官員讀到楚錚砸了刑部牌匾,亦好比楚錚砸得是刑部某官員案上的硯臺一般,全都都無動於衷。
這份奏摺趙應昨晚就看過了,當即便趕往太平宮向姑姑稟報了此事。趙茗聽了亦是百般不解,猜不透楚錚為何突然如此高調行事,只得吩咐趙應今日早朝時見機行事。
好不容易等那官員唸完,趙應道:「吏部喻侍郎可否來了?」
喻世保出列道:「臣在。」
趙應有幾分厭惡地看了喻世保一眼。這幾日他跟楚錚相處不錯,而且妹妹地事還得拜託楚錚,沒想到突然出了這等事。趙應對政事雖尚不熟悉,但也知若沒有喻世保指令,一個主薄是絕對不敢輕易上奏摺彈劾誰地。
「喻侍郎,昨日刑部是你當值,」趙應道,「你來說說,這奏摺所奏可否屬實?」
「基本屬實。」喻世保垂首道,「不過昨晚臣連夜又調查了一番,發現其中另有隱情。」
「哦?」趙應欠了欠身,「說來聽聽。」
喻世保先將範若誠是柳輕如表弟之事道來,眾大臣聽了,不少人一臉恍然之色。趙應亦是連連點頭,他已見過柳輕如,簡直驚為天人,而且也曾聽說過楚錚為了此女整整數年未曾理會皇妹趙敏,範若誠既是她的表弟,楚錚這般舉動也在情理之中了。
「不過……」喻世保稍稍轉身,面向眾臣,「各位大人或許都不知曉,這範若誠與柳輕如根本不是我大趙子民!」
此言一齣,朝堂上頓時一陣**。楚名棠眼神凌厲,直盯著方令信,方令信亦是不解,自己明明交待過喻世保不可咄咄逼人,他這是怎麼了?
趙應突然道:「喻侍郎,楚將軍那妾室,連朕都知道她是南齊人氏,這又如何?」
喻世保愣了下,道:「回皇上,可那範若誠乃南齊大儒範孝同之孫,三年前才到我大趙,無功無勳,竟然一舉授於縣令之職,簡直置我大趙律於何地?」
楚氏一系官員對此早有準備。楚名棠已吩咐過,對楚錚大鬧刑部之事可略加辯解,但其他指責寸步不讓。見喻世保發難,吏部右侍郎錢嗣業慢條斯理地走出來,向趙應施了一禮:「皇上,臣有事啟奏。」
趙應道:「準!」
「皇上,」錢嗣業一口平原郡鄉音,「半月之前喻大人就親自來我吏部打聽過范縣令出身及任職時日,我吏部官員早已將實情告知,范縣令任命乃我吏部前尚書唐大人所擬,手續確實有些不全。成大人上任後不久便察覺此事,但出於對前任唐大人的尊重,並未將範若誠即刻免職,只是將其從長平縣調到陳縣,畢竟陳縣位於京城西南不過百里,便於掌控。後觀范縣令政績斐然,而量才適用乃我吏部選拔官員之準則,成大人因此不再追究。」
喻世保冷笑道:「錢大人,當時你們吏部胡令吏並非這般說地。」
錢嗣業淡淡說道:「今日是向皇上稟報,自然將其中細節一一稟明。當日你喻大人前來詢問,胡令吏將其要點告知已是足夠,難道還需將我吏部大小諸事事無鉅細全稟報你喻大人知曉?」
錢嗣業兩眼斜睨看向喻世保,這神情分明就是在道:你算什麼東西?
喻世保怒氣上衝:「錢大人……」
方令信突然喝道:「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