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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花好月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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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守與墮落,或許就在不經意的一念間。

難得糊塗一場,不如就這麼著吧。

按沈安若的想法,當她和程少臣在某種關係更進一步之後,兩人的聯絡可能會漸漸淡去,可事實證明一切都在照舊,間歇地約會,一起吃飯,偶爾吵個小架,沒有更熱烈,也沒有更疏遠。在那些相聚的晚上,他順理成章地留在她家,或者把她留在他的家。男女的相處一旦扯上身體的牽絆,便多了一些理不清的曖昧糾纏,安若起初很不適應,漸漸地就習以為常。她睡眠質量並不好,多夢,極易被驚醒,醒來就再也睡不著,但在程少臣的懷裡,她竟能覓得一夜無夢的好眠,偶爾被夢境驚擾,醒來後聽著他平穩的呼吸或心跳,或者在他的輕聲安撫下,也能安心地再度入眠。有時她忍不住想一下當這種關係終究要結束的時候自己究竟會不會留戀。她覺得自己會努力做到不留戀以及不沉溺,但偶爾悵然一下倒是難免。

也不能說完全沒變化。兩人的身體距離近了,對待彼此也就更隨便了些。

比如兩人一起在外面吃飯,在單獨的房間裡,程少臣可以當著她的面,在窗邊連續通話半小時,直到她吃完了他還沒開始吃,換作以前,他可不會這麼失禮。也會對她選擇的飯店或者所點的菜品挑挑揀揀。如果以前他是懷著一副戲謔的態度挖苦她的品位,那麼現在,安若覺得他是很認真地在挑剔:這家飯店的服務質量根本就不行,你上次就該認識到這個問題,為什麼這次還要訂這裡?你今天點的這菜品,太不符合科學健康的飲食規律……

當然安若也不是逆來順受的包子,即便當場沒給他難堪,事後也會找機會還回來。而且,因為公事導致約會遲到,讓他一等就是一小時,甚至最後放了他鴿子的事也是時有發生。換作以前,她可不會這麼不關照他的時間和情緒。

距離產生美,近距離損害美,至於負距離……這個一言難盡。

安若又一次因為工作而導致他們倆的約會必須遲到時,她十分鐘內給程少臣撥了三次電話欲告知,但對方總在佔線,無奈只能發簡訊,希望他能看到。等一小時後她姍姍趕到預訂的飯店,他還在那裡,一直打電話,結果換她等他半小時。

「不,沒有商量的餘地,就這樣……好的,那我等著瞧。再見。

「我跟他無話可講,跟他說我不在國內……不要主動聯絡他們,等他們打過來……這種問題你也需要問我?那我請你來做什麼?

「把他們列入我們的拒絕往來客戶名單,他們不是我們唯一的選擇。以後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到他們。」

安若一邊玩著手機,一邊斷續地聽到這樣的對話內容。這樣的程少臣神色平靜,語氣溫和,眼神卻冰冷,於她而言十分陌生,甚至覺得他有點可怕。

「最近工作有麻煩?」等他通完話,安若關心地問了一句。

「不,是別人會有麻煩。」他輕鬆地說,「你下個月能請假嗎?幫你慶祝生日,我們去國外旅行吧。日本?歐洲?或者馬爾地夫?」

安若拒絕道:「請不了假,最近忙。」

程少臣嗤笑了一聲,「你最忙了,你比你們倪董事長都忙。」

安若說:「站在食物鏈頂端的人如程總您,當然不會明白,越是底層人員,自由活動的範圍越小,由不得任性的。」

「既然不願出去,那送你禮物吧。送你一輛車怎麼樣?出行比較方便。你看這輛怎麼樣?」他遞過一份海報。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小蜜車’嗎?你覺得它跟我相得益彰?你想包養我啊?」安若語氣不善。

「嗯,看你這麼辛苦,跟我約會都沒時間,是挺想養你的。」程少臣討了個沒趣,既不願服軟,又不能發作,語氣也變得淡漠。

「謝了啊,不需要,我還算養得起自己。」

好好的約會就這樣不歡而散了。

另一次的開端本來也足夠好。週末,程少臣連哄帶騙地拖了安若去他的公寓包餃子,他明明並不愛吃餃子,那天又不是任何的節日,安若疑心他故意整她,但還是依了他的要求,麵皮和餡都不買現成的,而是一點點地和了面,一點點地剁了肉和菜。

她這是第一次包餃子,免不了弄得很狼狽,更是把餃子皮弄出來各種形狀和規格。程少臣一邊嘲笑她,一邊來幫忙擀餃子皮,竟然擀得十分的漂亮,令她刮目相看。

「這有什麼奇怪的,我小時候跟外婆一起住過很多年,我還會做饅頭呢。咳,你別不信,我連那種過年時的大棗饅頭都會做。」

「你快看外面,好像有一隻牛在天上飛。」

本來直到這裡都還好好的,但是從程少臣接過一個電話開始,氣氛就變得微妙。

「我在家,但是一會兒要出去……好,知道了。」程少臣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似乎並不高興。

沈安若從廚房探出頭,「有客人?」

「沒事,不重要。」

幾分鐘後門鈴聲響起,安若感覺到屋裡一直沒動靜,忍不住出來一探究竟,卻見程少臣與一老人僵持在門口,大眼對小眼地沉默著。

老人的面容與程少臣有著三四分的神似,神情也如別人流傳的一般威嚴,安若立即猜出了七八分,這位多半就是程家老爺子了。

「你不請我進去坐坐?這算什麼待客之道?」老人說。

「都主動上門了,還用得著請嗎?」程少臣態度也不佳。

安若進退兩難間,老人已向她招手,「姑娘,遞雙拖鞋給我。」

安若雙手奉上,順便看了眼程少臣。他面無表情地側了下身,讓老人進來。

「這姑娘是誰啊?」老人一邊進屋一邊問。

「您管得真多。」程少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鐵了心不想好好答話。

「姑娘,你是誰啊?」程興華老爺子又把問題拋給安若。

「哦,鐘點工。」安若表面鎮定,實則心虛地回答。

程老爺子大笑,「嗯,這年頭想當個鐘點工也不容易,還得年輕漂亮,聲音好聽。」他環視了一下四周,大方地挑了主沙發坐下,又指指程少臣,「你,也坐下。」

程少臣坐在離他最遠的沙發上。

安若見狀便想退得更遠一點,但程少臣這棟開放式的單身公寓,似乎除了洗手間就沒獨立的空間可以躲藏了。

程老爺子指指已經上了桌的餃子,「姑娘,今天的飯夠不夠三個人吃?」

安若如實地說:「應該夠了。」她吃得少,估計程少臣今天也吃不多。

「那給我加副碗筷,再來點蒜泥。沒有的話,醋也行。」又撥出去一個電話,「四十分鐘後來接我。」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原來程少臣的做派,完全遺傳自他爹。

安若領命,同時準備了醋和蒜泥。客廳裡傳來程父的訓話聲,聲音雖不大,但穿透力強。安若加重搗蒜的力道,這樣就能把聲音蓋住了,她無心偷聽那對父子的對話。

午飯比較寒磣,只有餃子和兩個冷盤。但程老爺子吃得津津有味,還邊吃邊評價:「黃瓜的味道不錯,這個得提前醃製吧。」「芹菜的味道淡了。」「這個包餃子和下餃子的水平還不夠啊,得再練練。」一邊嫌棄一邊倒是接連吃了二十個。

「你們也吃,別光看。」老爺子霸氣天成,才用了幾分鐘的時間,就儼然成了這房子的主人。

程少臣終於也拿起了筷子,但是看起來有點食不知味。

「這水餃的味道有點像你外婆當年做的。今天是她的壽辰吧,一晃眼她都過世這麼多年了。小二,你調的餡啊?」

「我加的鹽和油。」程少臣答。

「都比你媽強,她直到現在也不會做飯。你記不記得你們小時候她害得全家食物中毒?」

「不記得。」

「下週有空回去看看她,整天唸叨你,我快被她煩死了。」

「下週我出差。」

「你能跟我好好說話嗎?」

程少臣悠悠地說了半小時以來最長的一句話:「安凱是不是快倒閉了?您老人家怎麼會這麼有空閒?」

老爺子被他給氣笑了,「別忘了安凱你也有份,倒了可對你沒半點好處!」

安若夾在他們倆中間都要尷尬死了。之前她布好了飯菜就託詞要離開,老爺子眼神一凜,朝餐桌一指,不容反駁地說:「吃了飯再走。」她就只好乖乖地留下。

這是一位氣場很強大的老人家,不過她並不怕他。後來程少臣拿了手機說聲「接電話」就去了陽臺,半天沒回來。老爺子藉機與安若閒談了幾句,問了她的姓名籍貫家庭成員,倒是不復剛才的威嚴,只像個尋常的老人。安若不敢再造次,老老實實地一一作答。

老人也沒繼續為難她,而是指指陽臺上的程少臣,笑道:「我家小二性格不太好吧?倔,彆扭。」

安若笑笑不說話。

「不過,除這一點之外,別的方面都好,再沒其他的缺點了。」

安若點點頭。

「他鬧彆扭時就由他去,只要不理他,就不會被他欺負了去。」老人指點她。

安若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釋一下了,「我們只是朋友。」

「剛才還是鐘點工,這一會兒的工夫就是朋友了,哈哈。」

安若面不改色地說:「這兩種身份不衝突啊。」

程少臣回來時,老人正笑得暢快。

「程先生,您的車到了,在樓下。」程少臣說。

送走了程老先生,安若一邊整理著廚房一邊抱怨:「你本來可以提前告訴我你爸要來,那樣我就能及時躲開了。」

「你為什麼要躲?又不是見不得人。」

「因為場面很尷尬,就像突擊考試一樣。換作你,會喜歡?」

「那恭喜你了沈同學,你今天的表現恰好是他很喜歡的樣子,不會給你低分的。」

「是嗎?奴家誠惶誠恐、受寵若驚啊。」

「不過,他的打分和觀點有什麼可介意的?一年也見不了兩回面。」程少臣自言自語一般不屑地說。

安若很為那老人家抱不平,「我覺得老人家的態度很好,一直都是你在找碴和製造尷尬。既然一年才見一兩回,為何不對他好點?不要見面就像仇人一樣。」至於他和父親交惡的原因,安若其實並不是很想知道。

「嗬,你都還沒過門就開始替他說話了?莫非你發現討好他比討好我更重要?」

「誰要過你家的門?」安若反駁。

「我們交往了這麼久,你都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嗎?」程少臣的語氣裡聽不出認真還是玩笑。

「沒考慮過。」真的。安若在心裡又加了兩個字。

結果又不歡而散,安若下午要離開時,他既沒挽留,也沒主動提出要送她。

這麼一冷下來,又是好多天沒見面,僵硬冷淡又敷衍得一副game即將over的樣子,可是等到見了面,卻又糾纏得更緊密,就像被綁在橡皮筋的兩端,拉扯的時候關係就遠了,等稍稍放一放手,卻又變得近了,完全走進了一個怪圈。

沈安若心中響起了警鐘。當初跟江浩洋分手之前是不是也有這樣的徵兆呢?貼近時相厭,遠離時想念,理性上覺得該分了,感情上各種不捨。天下無不散的筵席,煩了倦了覺得沒勁了,就該結束了。安若自認是看得開的人,又從未對這種關係寄予期待,每天依然好好地過。他敷衍她時,她就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但若他哪天對她溫存體貼,她也樂意回報柔軟順從。

大概因為嗅到了故事的尾聲,安若覺得,兩人似乎都在珍惜這進入倒計時的時光。程少臣最近都很少開玩笑去觸怒她了,倒是在床上耐心十足,循循善誘,軟語溫存,極盡誘哄之能事。安若也儘量少鬧彆扭讓他不痛快,有時候甚至覺得,或許程少臣出於男士的禮貌與責任感不會先開口,而是等著她自己主動離開,她應該更加知趣一點點才是,可她卻在每一次的繾綣之後失了開口的勇氣,只好再由著這種狀態繼續僵持下去。

此刻,沈安若伏在程少臣赤裸的胸口,鬆鬆地環抱著他的腰,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覺到他輕撫著自己同樣赤裸的後背與腰肢。四下裡太安靜,燈都沒有開,只有心跳與輕微的呼吸聲。她在睡意來襲之前腦海裡浮著一個念頭:就算很久的將來她已經徹底忘記這個人,不再記得他的名字以及面容,她至少也會記得這一刻的靜謐與溫存。

但有時候事情的發展並不順從她的判斷。那天沈安若下班後到程少臣那裡只是為了找一把大概遺忘在那兒的鑰匙,她白天曾打電話請他幫忙找找並且最好能順路送給他,他卻興致不佳,冷冷淡淡地說:「不清楚,我沒空,你自己過來找。」

沈安若對他近來的喜怒無常和敷衍已經習慣,也沒覺得生氣,天剛剛黑就到了他那裡,屋裡黑燈瞎火的,不知他又去哪兒應酬或者鬼混了。

開了燈看到那把鑰匙已經被找出來,放在了玄關櫃子上。她收好鑰匙本想立即走,突然心生疑問,換了鞋向室內走去,不出所料地看到床上有團朦朧的影子,程少臣外套沒脫,領帶沒解,就那樣縮在被子裡睡覺。她下意識地摸一下他的額頭,熱得發燙。

安若順理成章地留下來照顧他。在試圖喊醒他去醫院時曾遭到他惡形惡狀的抵抗,「別碰我。」「我沒病,你才病了呢。」「我不餓。別管我。」「不去醫院,你走開。」就像三歲孩子一樣。在他燒得迷糊時,她被他抓住手,聽到他的喃喃自語:「對不起。」安若頓了頓,反應過來他在說夢話,又聽他含含糊糊地說:「你不要走。」她心中生出數十種聯想,好的壞的,無關緊要的,然後聽他又在夢裡念:「姥姥。」白日里精明深沉的男人,在這種時候顯得格外柔弱,安若的心也跟著軟成了一團泥。

後來她在桌上找到了社群醫院的值班電話,醫生覺得並無大礙,替他紮上針掛上水,叮囑一番便離開了。大半個夜晚,安若就那麼一心一意地盯著藥液,順便用溼毛巾給他擦拭降溫,順便找了袋裝牛奶用熱水燙過給他暖插著針管的手,順便給他不停地蓋被他踢掉的被子。

三袋水到了下半夜才滴完,程少臣燒也退了。安若煮了一鍋白粥,掛在保溫擋,和衣在他身邊躺下。再醒來時身邊已經沒了人,她下床去找,見他坐在餐桌旁,一口一口地喝掉她已經熬好的白米粥。

安若晚上也沒吃飯,自己也盛上一碗,坐到了他的對面。

「你好點了啊。」安若問。

「嗯,你什麼時候來的?」

「傍晚,下班以後。你病了怎麼不去醫院或者找人陪?」

「以為扛一扛就過去了。」程少臣的聲音沙啞軟糯,除了生病的原因,也因為夜色過深,連聲線都不清醒。

時間指向了凌晨三點。安若憶起似曾相識的情景。那夜她借醉耍賴被他帶回這間房,也是在這個時刻重歸清醒,那時他也是用了這種聲音,勸她第二天再走。才一年多而已,都已經成了泛黃照片一樣的回憶了。

她的思緒正在回憶裡飄著,卻聽得對面的程少臣柔聲說:「沈安若,我有個提議,我們結婚吧。」他的眼睛裡,清清軟軟的一汪水。

「程少臣,你是不是發燒把腦子燒壞了?」安若一驚之下就去摸他的額頭。

「我很認真,不是開玩笑。」程少臣慢慢地斂起笑容,「不是頭腦發熱,燒早退了。」

安若笑得勉強,「那你是在以身相許,報答這一碗白米粥之恩啊?這回報太重,不必不必了。」

程少臣的語氣轉成了他慣常的淡淡悠悠:「沈安若,像你這樣的女子,跟我不清不白地在一起,到底是想求一個什麼樣的結果呢?總該有那麼一丁點的企圖吧?」

「當然有所圖了。我圖謀你長得帥,身材好,技術也不錯,養眼又修身。」

程少臣抬眼望了望餐桌上方的吊燈,一副無語問蒼天的樣子,「我每回跟你認真說事,你都當成笑話對待啊。」

「這麼晚了,很容易頭腦不清,思維混亂,我們改日再說。」

「你才頭腦不清思維混亂呢。我清醒得很。」

「是啊,就是說我自己。所以,改日?」

安若推著他重新回床上躺下。他賭氣背朝著她,等睡熟後卻又自動地翻回到她身邊,跟她緊緊地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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