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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花好月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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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沒有特別在意程少臣的這次求婚。人在身心脆弱的時候是很容易做出一些衝動事情的,總得有人保持清醒,不要跟他一起犯糊塗。但是,被人求婚的感覺其實很不賴,即便求婚的情形發生在他不太正常的時候。

程少臣第二天果然沒再提結婚的事。他們倆依然常常不清不白地混在一起,同吃同睡。週末程少臣看球到深夜,安若就捧著一本小說縮在沙發的另一端陪著他,迷迷糊糊睡過去,最後被他抱回床上。他偶爾也陪她看半截兒又雷又白的愛情文藝片,很謹慎地不發表意見,只是鬼鬼地笑。

安若第n次看《傲慢與偏見》。伊麗莎白姐妹倆的遭遇都是巧合式的童話,夏洛蒂的才是現實,童話用來催眠,現實用來啟示。

程少臣躺在沙發上,把她的腿當枕頭,無聊地問:「你這都看第幾遍了啊?」

「另一個版本。」其實她早已看遍了這片子的各種版本。

「每個版本講的不都是同一件事嗎?看看原著就行了。」

那怎麼會一樣?不同的面孔,不同的表現形式和演繹方式,不同的層次和境界,但是安若不打算跟他討論。

螢幕上演到柯林斯先生正在向伊麗莎白求婚,遭拒,還興高采烈地說:「我知道,但凡淑女第一次被人求婚,就算心裡再願意,也是要拒絕的,有時還會拒絕個兩三次。」

枕著她的腿的程少臣突然就悶笑了一聲。安若低頭看他,見他也神色詭異地盯著自己瞧。

「原來,我應該多求幾次婚,好方便你拒絕啊。」他一副了悟的神情,「我一直傷腦筋不知怎麼再提起這件事。」

「嘁。」安若很無語。上次的求婚地是餐桌旁,這次莫非要在沙發上了?還枕著她的腿。

可是程少臣並沒再一次求婚,而是撥著手指一根又一根,「其實我也是求過三次婚了的,你也拒了我三回了。」

「哪有?」

「第一次我說我要養你,你翻臉了;第二次我請你入我家門,你不稀罕;上一次,你又說我腦子發熱不清醒。」

「原來那些都算啊。」安若對他提及的這幾次對話都有印象。

「怎麼不算,每次都是真心的。」程少臣幽怨作答。

「那您可真夠含蓄啊,我當時完全沒感受到。」如果沒記錯,三次都是在餐桌旁。

「也就是說,你喜歡直接的、張揚的方式?」

「程少臣,你英語聽力好像不錯啊,閉著眼都可以把臺詞聽得一清二楚,起來起來,幫我翻譯一段影片資料,我聽力最差了。」安若說。

「沈安若,我們還能不能好好談論正事了?」

程少臣的行動蠻快的。

週末裡他們倆又混在一起,次日沈安若是被陽光照到眼皮上才醒的。她翻了個身,拖過被子矇住頭,趴在床上枕著胳膊繼續睡,但全身痠痛,四肢無力,輾轉地調整睡姿,突然有東西硌著她的臉,定睛一看,原來右手無名指上不知何時被戴上了一枚戒指。窗簾半開,陽光直射,戒指反射出的璀璨光芒晃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安若從被子裡爬起來,揉了揉眼睛。雖然她對鑽石不感冒,但也小小吸了口氣,這於她而言,夠大顆,也挺變態。一坐起又發現床頭堆了粉色玫瑰,巨大一捧未開的花苞,層層疊疊不透縫隙,而床沿床尾也放了一枝又一枝,把她圍在中間。

安若本來坐在床的最邊緣,這一受驚幾乎要掉下去,結果被人抱住,薄被卻滑落到地上了。程少臣貼著她的耳朵輕聲說:「鑽石、玫瑰都有了,還缺什麼呢?」她手忙腳亂地推開他,抓起被子重新把自己裹起來,強作鎮定地瞪向他,覺得如此才能有足夠的底氣接他的招。

他一向都比她晚起的,今日卻已經收拾得整整齊齊,襯衣、領帶一應俱全,並且笑得很是愜意。他捧了玫瑰重新放到她面前,又從被子裡把她戴了戒指的那隻手拖出來,仔細地打量了幾眼,「尺寸合適吧,看來我的目力還算準。」

「我覺得戴著它不出一個月我的手指就能得關節炎。」

程少臣不理會她這句挖苦,又環顧一下床的四周,有點遺憾,「我該弄紅玫瑰的,視覺效果應該會更好。」

這麼多的玫瑰,除了花店和花圃,安若還有一次見到過,就是他宣稱他在追求她的第二日,也曾送了滿滿的一大堆。

「你跟玫瑰上輩子有仇啊?這麼作踐它們。」

「鮮花贈佳人,怎麼能算作踐?」某人從床邊夾起一枝玫瑰,酒窩深抿,表情嚴肅,「那麼……」他邊說邊矮了矮身體。

安若及時地攔住他,「程少臣,等一下。」

「呃?」

「拜託你別下跪,太有損你的氣質了。」而且,她有點受不起。

她並沒攔住他。不過,還好他沒真的跪下,只是鄭重地半蹲在她的床邊,「那麼,沈安若小姐,我現在很有誠意、很正式地……」

安若撲上去用手捂住他的嘴。到此為止這氣氛還算很不錯的,但她預感如果繼續讓他這麼表演下去,而她再回應不當的話,這挺美好的氣氛就要被破壞了。

「程先生,你現在是很正式,但是我不正式呀。你至少該先讓我穿上衣服去洗臉刷牙。」

「唔唔。」他被堵住嘴說不出話。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啊。」

她披上睡袍跳下床赤著腳跑進了浴室裡,聽程少臣在她後面說:「你不能等我把儀式進行完再跑嗎?」

程少臣的求婚儀式依然是在餐桌旁完成的,看來安若是逃不開在餐桌上被求婚的命運了。

早餐居然是由程少臣準備的,雖然都是現成的,酸奶、果醬、餅乾、切片面包、片裝火腿、洗好的水果和可以生吃的菜,不用開火連刀子都不需要,但也算破天荒的頭一回了。

安若以為他的求婚鬧劇該告一段落了,放心地往麵包片上抹著果醬。

坐在對面的程少臣也是一言不發,把手裡的餅乾咬得「咔嚓咔嚓」地響,另一隻手還蘸了果醬,用手指在盤子裡胡寫亂畫,一副壞學生上課走神又搗蛋的百無聊賴狀。

他這八成是剛才受了打擊,所以無聲地抗議。安若表示理解以及心虛,替他夾了個三明治,伸手遞過去,順便把紙抽也推給他讓他擦手,卻見他突然把那盤子立起來,盤面朝向她。白色細瓷盤子的中央,他在上面用果醬線條寫著:「嫁我吧。」旁邊還畫了一個心形。

安若心中有微微的酥麻感,一時間不知該氣還是該笑。她把那盤子接過來放到面前,看了又看,最後用一片面包把那些字全都抹掉,再一口一口吃掉,然後說:「收到,可是你得給我一點時間考慮。」

程少臣悠悠地向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太短了,都不夠你和我用來清醒。」

程少臣繼續舉著三根手指,「那就三個月,時間長到足夠你做專案調研了。」

安若點點頭。

程少臣鬆口氣,並未收回手,而是順勢又向前探了探身,把她剛才散到臉頰旁的頭髮一一拂到耳後。

「好吧,雖然不是特別的高興,但緩刑總比一口回絕強多了。那我們說好了,三個月後,要麼我們結婚,要麼……」他似乎在努力地想著合適的字眼。

安若替他補充:「要麼我們就分手。」

程少臣無奈地笑了,「我是想說,要麼我就再求一次婚。拜託你別亂打岔好嗎?」

直到很久以後,安若腦中才反應過來一件事,其實電影電視裡大多數套路的求婚也是在餐桌上進行的,玫瑰、鑽石、男人的表白……元素也是一樣不少,場景都頗浪漫,可怎麼到了程少臣這裡就這麼奇怪了呢?

有一回她跟程少臣提起,他說:「哦,你是不是指在大眾餐廳裡,像個傻瓜一樣當著一堆人的面演戲那種?我如果那麼做,你會當場同意嗎?」

安若說:「還是會考慮一下的。」

程少臣說:「那不就得了?在你一個人的面前丟丟臉也就罷了,為什麼要跑到一群陌生的閒雜人等面前去丟人現眼啊?」

賀秋雁後來得知了他們約定的事,恨鐵不成鋼地說:「你跟他也攪和了不止一兩天了,不嫁他還打算嫁誰啊?現在擺這麼高的姿態,小心到時候他那邊反悔。」

安若說:「對啊,就是給他時間冷靜和反悔。如果三個月內就改變主意的話,這個婚本來也是不用結的。當初難道不是你拼命反對我和他交往嗎?」

「此一時彼一時,之前你的選擇可以海闊天空,認識了他以後,你的選擇範圍就窄多了,所有不如他的人,估計你都不會再看上了。哼,現在是你自己非要從陽關大道擠進羊腸小路的。再說了,當初你也根本沒聽我的話啊。」賀秋雁恨恨地答。

安若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再怎麼要淡然,心裡也是有點患得患失,總覺得前面還有很多的障礙在等著她。

沈安若最近因為工作頻頻地出入政府大樓,她洽公的區域在七樓東區,據她所知,江浩洋的辦公地則是九樓東區。為了不跟他正面相遇,每回她都精心設計了路線,比如,乘坐西區的電梯上樓,再跨過長長的走廊去東區。其實是有點小家子氣了,但也能省去不少尷尬和麻煩。

不過人算不如天算,這天她依然從西區乘電梯,且電梯裡只她一個人,但是到了三樓電梯門一開,江浩洋就走了進來,兩人俱是一愣。

「你這是要去哪兒?」江浩洋和氣地問。

安若很誠實地報了她即將要去的地方。因為她懷裡抱著資料,封面上的題目明顯,她若說謊他會識破的。

「所以,故意走遠路是為了躲我吧?」

「被你看出來了啊。」

這種平平淡淡的對話,退回幾個月前,安若都不太敢想。她現在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樣了。

正巧江浩洋也說了句:「你看起來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安若因為這種巧合笑了,但是沒接話。

「下次不用故意躲著我了。我下個月就離開,這次是調去省裡。」

「恭喜啊,師兄。」

「嗯,也恭喜你。好事將近了吧?」

安若有點詫異地看了看他。

電梯叮的一聲在七樓停下,門開了,安若本該出去了,但江浩洋重新把門按上,她也沒阻止。

「本來只是隨口說說,但是看你這表情,看來是真的了。」江浩洋笑笑,「等你結婚時,估計我在外地。」

「我沒打算請你啊。」其實本來是句玩笑,但聽起來怎麼就那麼認真?

「嗯,我不去。但還是告訴我一聲,我會找人幫我捎紅包。」他頓了頓,「畢竟是小師妹和朋友一場。」

安若千般滋味在心頭,也只化作兩個字「謝謝」,待再度和江浩洋告別時,心裡覺得格外輕鬆。

離下班還有段時間,但回公司也來不及,安若偷得一段浮閒,順著商業街踱進了她常常去淘碟的小店。

店主與她頗熟,熱情推薦一堆新碟,「全是你最喜歡的老片子,但版本修正過,超高畫質。」安若一張張翻看著,與店主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咳,《亂世佳人》這麼有名的片子,可我總是忘記結局是什麼。」店主說。

「男的愛了女的好多年,但是等女的也愛上他時,他的愛已經給磨沒了,一個人走了。」安若言簡意賅地答。

「你是老片子專家,一定知道這對搭檔的八卦,看我這次弄到了他們的很多片子。」店主獻寶般地奉上數張威廉·惠勒與貝蒂·戴維絲的合作作品,「名導演和名演員,在一邊合作一邊爭吵中撞出了火花,然後名導給名演員寫信求婚,設了有效期限,可是等她看到這封信時已經過期了,導演娶了別人。唉,影迷們替他們倆整整遺憾了半個世紀啊。」

「難道你都不懷疑這個故事是假的嗎?」安若問。

「感情這事本來就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想那麼清楚幹嗎?要我說,趁著雙方都有好感的時候就應該趕快在一起,過一天算一天,感情有一點就算一點。因為緣分說不定一個不小心就錯過了,感情也可能說沒有就沒有了。你說是不是?」

又是春天,草木返青,連風都柔軟溫暖,夕陽斜照著一片綠地廣場,好幾組拍攝婚紗照的新人還沒有收工。安若找把木椅坐下來,看著他們忙碌。每一組人都包括了新人、助手、攝像機和一干親友,馬不停蹄,忙前忙後,有人吆喝指揮,有人扛著道具抱著衣服,還有剛才還在鏡頭下巧笑嫣然的新娘子轉眼就擺臉色給新郎瞧。婚姻是不是本該這樣?像演戲,也像分工合作,所以,並沒什麼可怕的。

後來她見著一對老人,頭髮花白,也一板一眼地各穿著白色婚紗與禮服,路都走不穩,互相攙扶著,認真地擺造型。這個場面其實才真的滑稽,已經有路人在嬉笑著指指點點,但老人視若無人,依然笑得燦爛。沈安若彷彿被輕輕地觸動了心裡最柔軟的部分,直到兩位老人在換場地時朝她笑著招手,才意識到其實自己一直都在看著他們溫柔地笑。

很衝動地,她撥了電話給程少臣,「你現在在做什麼?」

「沒什麼事。下班了,正打算回家。這算你第一次查崗嗎?歡迎歡迎。」

「那我有話跟你說。我說,你答。」

程少臣在那端安靜了幾秒,「我彷彿有不好的預感。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別,你就在那兒。等你過來說不定我就改主意了。」

程少臣沉默地等著她即將拋過來的、前景未知的問題。

「你從來沒問過我家的情況。還算小康,不會成為你的負擔,但也不會對你的事業或者地位有任何的幫助,我也一樣,頂多不扯你後腿,但只怕也不會成為你的好助力。」

程少臣似乎在電話那頭大大地鬆了口氣,「你想多了。我是要找老婆,不是找助理或者合作伙伴。」

「這是你個人的想法。但是你家呢?我夠得上你們家的門檻嗎?他們同意嗎?」

「這些事情根本不需要你擔心,我會去解決。還有,我更正一下,我家門檻很低的,他們對我的唯一要求,只要對方是女的。下一題。」

「我的父母和別人不太一樣。有些在別人眼中的優勢,比如財富、權力,甚至是好相貌,到了他們那兒不但不被看重,反而可能會成為減分項。」

這一次程少臣停頓了更長的時間,然後小心地問:「他們倆之中,你更像誰?」

「很多人說,我性格像我媽,脾氣像我爸。」

「那就好,我覺得我可以搞定。」他再度鬆口氣,「週末我陪你一起回趟家,拜見一下二老。」

「無論什麼時候,如果你覺得我煩了,礙眼了,就隨時說出來,我們不做彼此的雞肋。」

「好,你也一樣。還有呢?」

「你送的鑽戒太重了,我不喜歡,換個輕點的吧。」

「我再給你買一個,這個就當紀念。」

「還有,謝謝你願意娶我。」

「謝謝你肯嫁我。」

安若抬頭望了望,落日的餘暉將半邊天空渲染成了一幅七彩的畫卷,明天一定是個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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