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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歲月靜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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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世安穩,歲月靜好,不可自尋煩惱。

看不明的事情無視,想不通的問題不想,這樣對誰都好。

程少臣在麗江逗留了三天後,帶了沈安若一起回家。

次日他們去爬雪山。其實有索道,但他偏偏拖了她一路爬上山,她死死地抱著他的胳膊,把全身重量架到他的身上都覺得累,每登幾十級臺階便要賴在原地休息一陣子。

「為什麼不坐索道?」沈安若氣喘吁吁之餘也不忘咬牙切齒。

「你體質太弱,需要加強鍛鍊。」

「你去死。為什麼不坐索道上山?」

「你要聽實話?真相太有損我形象了。好吧,我恐高。」

「真的嗎?太好了,回家後我們去坐過山車。」

到了山頂,林間的小路變平,直通向大草甸,兩隻灰色的松鼠蹦蹦跳跳地從他們面前躍過,一轉眼鑽入樹林深處。

「你是來這兒旅遊嗎?」

「當然是出差。」

「實話?」

「我們在昆明談判,結束後請大家一起到周邊散心。至於我,有急事要先返回。不過既然已經這麼近,不如順便把老婆領回去,免得她在這裡樂不思蜀,忘了回家的路。這樣的解釋你滿意否?」

「談判地點原來在哪裡?」

「上海。」程少臣老實地回答。

「程少臣,你就哄我說,你是專門來找我的,讓我虛榮一下又有何妨?」安若掐著他的胳膊,但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那可不行,如果被員工和客戶們知道我迷戀女色,以權謀私,玩物喪志,我以後哪還有臉見人?」

隔日下了很大的雨,嘩啦嘩啦半日不見消停,哪兒也去不成,兩人窩在賓館裡下跳棋,這是她唯一勉強會下的棋。程少臣下榻的賓館環境極佳,寬敞的套間,遠山近水,此刻都朦朧在一團團水汽之中,如淡淡的水彩畫。雨水滴落在屋外的鐵欄杆上,發出叮叮咚咚的響聲。

程少臣狀態不佳,以至於安若贏了好多回。她記得以前,他讓她三步是她輸,讓五步仍是她輸。

「咦,是我進步了,還是你退步了?」

「我昨晚沒睡好。」程少臣哈欠連連。

跑到幾千里之外的地方大白天睡懶覺總是太奢侈,於是程少臣提議:「我們玩刺激一點的遊戲吧,輸一局脫一件衣服。」

沈安若知道自己又要中圈套,抵死不從。

「膽小鬼。我的衣服比你少很多,而且我每局讓你七步如何?」

結果當然是沈安若一敗塗地,潰不成軍,他先前的輸原來都是假的。安若先是耍賴要最後一起付賭資,然後輸到無可再輸時,就扔了棋局跳起來逃掉了。賓館的套間一共那麼點地方,她跳上沙發,又爬到桌子上,繞著房間折騰了好幾圈,最後仍是免不了被逮住。程少臣把她壓倒在床上,邊上下其手邊氣息不穩地笑,「你惡意毀約,我要求雙倍賠償。」

安若被他弄得全身癢,連笑帶叫,直喊「救命」。

「你喊破喉嚨都不會有人來救你的。」某人奸邪一笑,露出瑩白的牙齒。

多麼惡趣味的一對夫妻。

窗外雨仍滴滴答答地滴落著,處處泛著溼氣,如同屋內這兩具激烈糾纏的身體,同樣的溼漉漉,汗淋淋。平靜很久以後,程少臣仍然伏在沈安若的身上,將臉埋進她的胸口,像嬰兒一般舔吮著她。她微合著眼睛,一手攬著他的肩,另一隻手蹂躪著他的頭髮,揉亂,用手指梳理整齊,再揉亂。難得程少臣不反抗,因為平日裡他很討厭有人碰他的頭。他一直很安靜,她以為他已經睡著,正打算把他從自己身上輕輕挪開,結果聽到程少臣低低地說了一句:「沈安若,我們要個孩子吧。」

她頓住正在撥弄他頭髮的手,她聽到自己輕聲說:「好。」

他們認真地為這個計劃做準備。沈安若還特意忍了對磨鑽的恐懼,去補了那些只有一點點洞的牙齒。除了不得以的應酬,連同事聚會也是能推則推,能躲則躲了。安若他們的公務聚會一向都是男多女少,這下惹得男人們直抱怨:「看見沒,再好的姑娘一旦嫁人,也是這樣面目可憎,重色輕友。再等她們做了媽,完全就成了母夜叉。」程少臣的煙癮本來就不大,如今索性戒掉,酒也不怎麼喝,連回家都早了。

沈安若其實還是恐嬰,去查體時聽到醫院產房裡傳來啼哭,頓時頭熱腳冷胃抽筋,但她至少已經可以面對,不再有想要逃走的衝動。當人生有了新的目標時,一些習以為常的事情都變得不尋常。她採納醫生的建議,儘量不挑食,強迫自己吞一些平時不怎麼碰的食物,欣賞一些據說可以陶冶情操、改善心情的無聊音樂和電影,也在晚上打著哈欠拜讀了幾本厚厚的母嬰教育讀本。就連她素來認為的不過是男人女人不宜在公開場合進行且存在一定風險性的一種升級版體育遊戲而已的所謂床上運動,如今都變得神聖,彷彿某種神秘儀式。

不過並沒那麼順利。之前他們的防護措施太嚴密,所以沈安若總以為一旦失了防護,懷孕便是順理成章的事,顯然她太缺乏經驗。

第一個月,她第一次咬著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驗孕棒,後來程少臣說,她當時臉上呈現出一種大無畏的視死如歸的神情。

第二個月仍是沒有結果,她嘆口氣,程少臣又說:「別裝了,你明明就是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其實他冤枉她,她只是覺得,這好比大考之前,夜夜苦讀不能盡興地玩,終於解放之日就在眼前了,結果卻說考試延期,這緊張的日子還是要繼續,光明之路遙遙無期,真的很令人沮喪。

老中醫說安若體質虛寒,比常人受孕機率小,想來是真的。所以到了第三個月,當程少臣又以一副樂在其中的姿態評價她那有趣的表情時,她很是氣惱。明明是他的提議,結果緊張的是自己,而他卻在一旁看好戲。安若越想越氣,最後整晚都不願理他,連他打算碰碰她時都一把將他推開。

「你實在太緊張了,所以才這樣。不如順其自然吧。」

沈安若不理他。

「你幹嗎遷怒於我?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程少臣忍著笑。

她為什麼要深更半夜跟這個無聊的人討論這種無聊的話題?沈安若扯了被子矇住耳朵。

「我就是說著玩玩,其實心裡也沒做好準備。昨晚夢見你生了四胞胎,我兩手各抱一個,肩上扛一個,還有一個在地上哇哇哭,當時就嚇醒了,出了一身汗。那場景真是恐怖啊。」

沈安若已經在被子裡悶得透不過氣來,聽到他這樣講,又氣又笑更加憋不住,終於掀了被子露出腦袋來大口喘氣,被他乘機奪走呼吸。

「嗯,你不要氣餒,我們再接再厲。」

為了避免所謂的輻射,晚上安若幾乎不再上網了。程少臣晚歸的時候,她就找了劇情簡單輕快的碟片,那種剛看完就連電影名字幾乎都忘掉的片子,靠在一堆軟墊裡看完一張再換一張,一直到他回家。有時候看著看著便睡著,醒來時發現已經躺在臥室的床上,身邊的程少臣已熟睡。

那陣子是他們結婚以來相處得最融洽的時候,幾乎恢復到婚前君子般的淡然交往的程度。只不過結婚前,沈安若從來沒有預想過明天,前方彷彿蒼茫一片。而如今,她幾乎可以清晰地看到對面的岸。

週末時程少臣提議陪安若一起回家看望岳父岳母。安若父母所居的城市離他們也不算特別遠,但往返一趟仍得耗去一整個的白天。他一向懶,連自己家都不願回,常常打發了她一個人做代表去問候公婆。難得他有這樣的心,安若欣然同意。

「爸前天在電話裡說,他種的一株芍藥上開了三種顏色的花,夠稀奇吧?還有,我很懷念媽做的紅燒魚。」

「你什麼時候跟我爸那麼好啦?他都沒告訴我那株怪花的事。」

「我比你更討人喜歡唄。」

他們一起回家,高興壞了安若的媽媽林玫,整個下午都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將安若的老爸沈靖和也指揮得團團轉。

「老沈,把那個、那個和那個給我拿來。」

「哪個、哪個和哪個?你到底要什麼?」

「就是那個啊。你怎麼跟我一點默契都沒有?你老年痴呆了啊你?」

「我哪知道你到底要什麼?」

旅途勞累,他們本來躲在屋裡休息,但安若媽的聲音大,關著門也聽得清楚,整個下午都是諸如此類的對話,最初還忍著,後來終於一起笑起來,很是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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