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理她呢。阿念是剛來,有些離不開我,等過些日子好了,叫他在家裡跟阿冽一起玩兒就行了。」何子衿笑,「他跟阿冽很說的來。」
兩人說著話,沈念見她們往求知堂走,便快步迎過來,牽住何子衿的手,眼中很是歡喜。
陳二妞逗他,「怎麼,還怕我把你家子衿姐姐拐帶了不成?」
沈念在外話都不多,牽著何子衿的手道,「涼。」
何子衿笑,「興許是在梅花樹下站的久了。」
陳二妞將自己手爐給何子衿,「你先暖暖手。」
何子衿笑,「你也要用的。沒事兒,我火力壯,一會兒就好了。」
陳二妞硬塞給何子衿,道,「嬸子那醬鋪子,這一二年生意越發好了,怎麼連個手爐也捨不得?」
何子衿雙手捂著陳二妞給她的套著青碧色繡花套子的黃銅手爐,笑,「也就你這不知柴米貴的。我娘那醬鋪子,生意再好,咱們碧水縣是小地方,便也有限了。你這一個手爐就得好幾兩銀子,便是外頭最便宜的也得幾百錢,還有裡頭燒的炭。你們用的是上上等的竹炭,沒什麼煙的,我家可用不起這樣的好炭。有這錢,還不如多做兩身棉衣裳,平日裡多穿些也就不冷。」
「你家啊,是勤儉慣了,便是有錢也捨不得用的。」陳二妞說一句,笑,「今天咱們碧水縣可有件轟動事兒,你知道不?」
何子衿笑,「我哪裡有你訊息靈通。」
「咱們縣裡的薛千針繡了一幅竹林七賢的繡圖,你猜繡莊給了她多少銀子?」
「這我如何能知。」
「足有一百兩。」
何子衿驚歎,「我的乖乖,繡圖竟能賣出這樣的大價錢,實在罕見!」千萬別相信前世劇中等閒成千上萬的銀子的事兒,起碼何子衿的親身體驗,她家過年時一月能花用二兩,平日節儉著些,米麵都是自家莊上產的,菜蔬自家院裡都會種,一月一兩銀子足夠。大的開銷就是她爹唸書的筆墨紙硯,便是她爹,也節儉的很,一張紙用了正面用反面,除非是要譽抄給先生看的文章,不然何恭再不會只用一面的。一百兩,等閒人家可以寬寬裕裕的過十年了。這是一筆極大數目,所以,何老孃知道沈念有一百兩的撫養費時才歡喜到請兒孫們出去吃早點。
陳二妞道,「是啊,這事兒我娘聽到也嚇了一跳呢。薛千針的手藝,真是絕了。聽說還有州府的大繡坊來請她,只是她只願在李大娘的繡坊。不過,我爹說,這繡圖要是直接拿到州府去賣,三百兩也能賣的上呢。」
何子衿道,「我祖母也常說,李大娘是咱們縣第一精明之人呢。她手裡有薛千針這樣的大家,何愁生意不好呢。只是,這樣大幅繡圖的生意,想來也不是常有的吧。」
陳二妞笑,「我也這樣說,興許一年有一幅就了不得呢。我娘說我沒見識,像我家的繡娘我就覺著很不錯的,可據說有的大戶人家,繡娘手藝更是了不得的。薛千針這樣的手藝,出去就是搶手貨。而且,到她這樣的,誰肯賣身給哪家做繡娘呢,去也是到繡坊當供奉。」
何子衿道,「大約姓薛的都才幹好,咱們先生也姓薛,就有這樣好的學問。」
陳二妞笑,「三表姐不是也在李大娘那裡攬活兒麼?她乾的怎麼樣,倒是那天見她送給黃鸝的帕子,也挺精緻。」
何子衿笑,「跟薛千針這樣的大家自是不好比的,不過,這幾年三表姐的活計也是越發的好了。」
遠遠看到薛先生過來,兩人索性住了腳,待薛先生到了,見過禮,一併與薛先生進去了。
中午回家時,連何老孃都知道了薛千針一幅繡圖得了一百兩銀子的事,她正同三姑娘唸叨,「你要能學到那樣的手藝,這輩子便不必愁了。」
三姑娘笑,「我還差的遠呢。」
何老孃一撇嘴,「又不是叫你立碼學會,你得用心。」
「我自認也不笨,只是有些繡法人家都不往外傳的,一時半刻的也學不會。」三姑娘比任何人都想學到好繡法。如薛千針這般一幅繡圖賣一百兩銀子,應是所有繡孃的夢想了。故此,三姑娘便將心中難處同何老孃說了。
何老孃對刺繡也只是懂些皮毛,論技術,遠不比三姑娘。不過,何老孃自覺在人生道路上還是可以指點三姑娘一二的,她對三姑娘道,「真個笨!這是人家吃飯的本領,你跟人家一無血親二無交情,何況你也在這個鍋裡攪飯吃,人家如何能把吃飯的本事教給你?偷師!偷師!想學真本事,全靠偷著學!你這繡活兒原也沒人教,你是怎麼學會的?」
由於長期同何老孃在一處,三姑娘心理素質還是很不錯滴,她低聲道,「二妞妹妹身邊的黃鸝姐姐很肯指點我。」
何老孃臉上此方露出些許笑紋,覺著三姑娘還有幾分機伶,「這不就對了。你還不算笨到家,要咱家有這樣的能人,早教你了。咱家沒有,你就往別處去學。」
三姑娘嘆,「只是黃鸝姐姐的繡活也有限,我到現在,能從李大娘那裡領些小活計做,稍大些的活計,一則輪不到我,二則我針線還是差些。」
何老孃的法子很簡單,「你要覺著哪裡不行,就多練,多做。唉聲嘆氣能嘆出個鳥用不成!」
何子衿問,「表姐,你有沒有見過那幅竹林七賢圖,究竟是什麼樣的,怎能賣得上那樣的大價錢?」
「這如何見得到。別說這樣的繡圖,便是我們各自領的活計,也是做好的直接交給李大娘。我見不到別人的,別人也見不到我的。像這竹林七賢,我一大早的得了訊息就去了,想著趁大娘心情好,說不得能得一見,也沒見到。」三姑娘問何子衿,「這竹林七賢說的是什麼呀,還是四個字的名字來著。」
何老孃不懂裝懂,說三姑娘,「這都不懂,竹林七仙,肯定就是竹林裡七個神仙的事兒。」
何子衿當下就樂了,何老孃還問,「這是哪七個神仙哪。廟裡有這七個神仙的像不?要是有,咱們也去拜拜,叫菩薩保佑你表姐快些學到好手藝。我也不盼著你表姐能一幅繡圖賣一百兩,能得五十兩我也高興。」
何子衿笑,「您老真不貪心哪。」
何老孃笑嗔,「你知道什麼?我早跟李大娘打聽過了,李大娘也說你表姐是這塊料子。她手巧,幹活也俐落,多練兩年,等手藝上去,就能領些大點兒的精細活計來做了。」
竹林七仙點化了何老孃,何老孃彷彿看到了一條金光閃閃的致富大道,她對三姑娘與何子衿道,「趕明兒咱們去廟裡拜七仙去。子衿你也多跟你表姐學學針線,現在你還小,等過兩年就別去唸書了,跟三丫頭去李大娘那裡領些針線,你也做針線掙錢。」何老孃已將何子衿畢業後的工作都找好了,還是定點兒單位。
何子衿倒覺著這單位也還不錯,道,「成!等我好好同先生學學畫畫,將來對繡活兒肯定也有好處。」
何老孃眉開眼笑,嘴裡絮絮有詞,「不求你們到了薛千針的本事,跟上她一半兒就成,你倆一人五十兩,一年也有一百兩了。」
何子衿三姑娘:原來您老打的是這個主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