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心裡沒有。」沈念粉兒認真,逗得何子衿一樂,捏他小臉兒,「阿念這麼小就會拍馬屁了呀。」
沈念有些不高興,道,「不是馬屁,是真的!」
「好,是真的。」何子衿笑,「我也希望能考上呢。」
「那就肯定能考上。」沈念反覆的說,何子衿親他粉嘟嘟的小臉蛋兒一下,問,「困不困?」
「不困。」沈念很是歡喜何子衿親他,眼睛亮亮的,「我背書給子衿姐姐聽吧。」
於是,沈念接下來就將何子衿教他的《千字文》打頭背了一遍。要說當初何子衿跟著何洛唸書,以她嫩殼老心,絕對是開掛了。不想沈念記性也這樣好,兩個月就能將《千字文》背的這樣熟。
何教育小能手子衿很是表揚沈念同學一番,還從自己的小書桌上的書裡找出一張竹片壓成的有些發黃的書籤出來,用鵝毛筆在上頭寫了「第一名」三個字,送給沈念以示紀念。
沈念背過千字文的人,難得的是,他還認識這三個字,沈念眼睛裡滿是歡喜,拿著竹子書籤在手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半天,拉著何子衿的手指了「第一名」右下角的地方,道,「子衿姐姐,在這兒寫你的名字吧。」
何子衿一笑,把自己的名字添上了,又在左上角寫上「送給可愛的阿念」七個字。
沈念看了好半日,重拿起來細細的吹乾竹子收簽上的字,很鄭重的收了起來。然後,他粉兒認真的對何子衿要求上繼,「子衿姐姐,你要沒事,就再教我念書吧。」
何子衿拿本《詩經》給沈念,她自己都不用看,教沈念背《詩經》。孔聖人都說麼,不學詩,何以言。
只是,《詩經》的內容真的適合小孩子麼。
不適合也沒事,反正這種壓韻歌詞,先背下來,以後沈念大些再給他解釋含義。
這一天,沈念拿了第一名,天可憐見,就他一個考生好不好,但,沈念仍是受到了莫大鼓勵,他背起何子衿教他的詩經來精神百倍,都不知疲倦。背到那首《青青子衿》時,沈念笑,「子衿,原來子衿姐姐的名字在詩裡面呀。」
「是啊。」
沈念問,「子衿是什麼意思呀?」
「子,常用來形容美男子,或是說你的。衿,衣襟。」何子衿鬱悶,「這叫個啥名字呀。」
沈念咯咯直笑,「好聽!」
「好聽什麼呀。」誰家給孩子會取個「你的衣襟」或是「美男子衣襟」的意思呀?她爹給她取名時,她剛剛恢復前世記憶,但,天可憐見,她前世國學凋凌,她在這方面就是個半文盲,也不知道「子衿」是「你的衣襟」或是「美男子衣襟」的意思呀。後來知道了,她這名字早上戶口了。
沈念笑,「好聽的!子衿姐姐,多好聽呀!」
何子衿鬱悶:她爹當時肯定是色迷心竅,因此句前面兩字「青青」是她娘閨名,她爹就給她取了這麼個名字。說來,真不如何老孃取的「長孫」二字呀!
她真寧可叫「何家長孫」,也不願叫「何家美男子的衣襟」呀!
這,這,這還秀才取的名兒呢!
當然,那會兒她爹還沒秀才,連個小童生也不是呢……
所以才取出這麼沒水準的名字嗎?
何子衿鬱悶了一回,沈念道,「子衿姐姐,我的名字是什麼意思?」
何子衿道,「念,思念,想念的意思。」
沈念道,「子衿姐姐,你說,我娘走了,她會想念我嗎?」
何子衿心下一跳,她摸摸沈唸的頭,「肯定會的。」肯定會的吧?在前世那些歲月,她父母每次打電話都會說「好想好想寶貝呀」,可是,據說他們在法庭上互相推諉,沒人願意要她的撫養權。不,這並不是不愛,只是現實比愛更加重要。一個平凡的離過婚的男人或女人,帶著一個孩子在身邊,重新組織家庭時便格外艱難,他們彼此沒有太大的本事,不得不在愛與現實面前做出選擇。
沈念臉上的神色很是嚴肅,他道,「你說,要是我娘想念我,怎麼會走呢?」
沈念嘆口氣,「我娘說,她不會回來了。」
不得不說,沈念有著天生嚴謹的邏輯,他自發下了註釋,「我跟著子衿姐姐,比跟我娘在一起時開心。」
何子衿笑,「那就好呀,不然,我怎麼能認識阿念呢。」她曾偶爾聽沈氏低語時說過「既如此,當初就不該生,生了不養,自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再沒見過這樣沒心肝的!」這話,不會是說別人。
沈念聽了何子衿的話也笑了,道,「是!」
如果沈氏說的是沈唸的母親,何子衿其實能理解這個女人,哪怕在她前世的年代,女人想獨立撫養孩子都大不易,何況如今?只是,哪怕有前世的人生,何子衿自己兩世都是女人,她始終認為,一個孩子對於男人與女人意義如何相同?男人嘗將孩子視於自己骨血的延續,但其實,父系不過是精子的提供者,孩子自母體誕生。對於母親,孩子是真正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要拋棄這樣的骨中骨、肉中肉,這樣的選擇,對於沈唸的母親,對於一個將孩子撫養到五歲的母親,肯定也是個艱難的選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