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環上茶,沈氏接了笑呷一口,道,「也沒什麼好的,昨兒個我做醬肉,這不是有豬頭滷了兩個,我家裡一個,給嫂子帶一個來,記得嫂子最愛這一口的。」
李氏出身小戶,喜歡的吃食也很平民化。李氏笑,「也就你年年記得我。」
沈氏笑,「又不是什麼金貴東西。」
何子衿問,「伯孃,康姐兒不在麼?」
李氏笑,「非跟著你大伯去州府,你大伯架不住她歪纏,可不前兒就帶她一道去了。我兩天沒睡好了,心裡惦記。」
何子衿笑,「您就放寬心吧,忻大伯再周全不過的人。」
「老話說的好,兒行千里母擔憂,母行千里兒不愁。」李氏笑,「你那會去了州府你娘也一樣,你不過去了六七日,你娘來我這兒跑了三趟。」
何子衿瞅著沈氏笑,「要不說是親孃呢。」
「你們這些小姑娘,不知怎樣生的,個個都這樣嘴甜如蜜,叫人不愛都不行。」李氏打發了屋裡丫環,「我正有事想跟你們商量。」
沈氏笑,「什麼事?嫂子直說就是。」
李氏道,「就是子衿那菊花兒不是養的忒好麼,子衿還記得芙蓉坊麼?」
「嗯,上次鬥菊會芙蓉坊一盆鳳凰振羽拔得頭籌。」
「芙蓉坊也是咱州府的老店家了,他家東家與你大伯相識,就想問問你,明年你還要不要參加鬥菊會?」
何子衿笑,「伯孃也知道,我就是隨便養兩盆花自己玩兒,今年是湊巧了有這個機緣,託忻大伯的福去開了眼界,有這一回,我也知足了。」
李氏點頭,她打理鋪子也有些年頭兒了,外頭的事略知道些,與何子衿道,「那芙蓉坊的東家是想著,若便宜,你以後有了好花兒,他倒是可以代為寄賣。銀錢上你不必擔心,芙蓉坊不會虧了你。實話說吧,這素來好花兒難求,芙蓉坊是有名的胭脂鋪子,他家不靠鬥菊會上那竟花的銀錢活,對他家而言,名聲可比那競花錢有用的多,也是他家打聽出你的底細,知你也不是要靠賣菊花出名的人,才會通過你大伯與你商量這事兒。」
何子衿想了想,這倒是不錯的法子,她不想總是出頭兒,一則物以稀為貴,年年弄出一大批,就是仙珍異草怕也賣不上價了;二則,這年頭,男人出名趁早有好處,女人可不一定,何子衿倒不是很樂意去出那大名兒。如今芙蓉坊這法子倒不賴,可悶聲發大財,不過,何子衿依舊道,「花草這種東西,不比別的,好不好的,一則在人力,一則在天意,這得看明年的花兒如何了?不然,倘沒養出好花兒,也是白坑了人家,沒什麼趣。」
李氏微微頜首,讚許道,「一聽這話就知咱們子衿心思放的正。」
何子衿笑一笑,與李氏打聽道,「我常聽芙蓉坊的名字,倒是知道他家是賣胭脂水粉的,具體的就不知道了,伯孃要是知道的多,不妨說一說,我也長些見識。」
李氏笑,「要不是你大伯打聽清楚,也不會叫我問你。只管放心,芙蓉坊是三百多年的老鋪子了,連帶本朝,也是經了三朝的老字號,現下靠著的是州府章家。他家主家姓李,在商行商,也是個有信義的人物。」
何子衿笑,「章家?」這輩子她也只去過一次州府,統共只知一個寧家罷了。當然,偌大一州府,自然不可能只一戶顯赫人家。
「章家也是一等一的顯赫人家,我聽說,縱使如今或者不比寧家,皇帝時,章家也是出過尚書的人家兒。」李氏道,「對了,咱們縣裡胡家大姑娘,定的就是章家公子。」
聽李氏說了一通胡家章家的八卦,及至將要晌午,沈氏方帶著何子衿告辭回家。
三姑娘午飯沒回來,倒是打發翠兒回來說一聲,三姑娘在繡坊用飯了。三姑娘讓翠兒回家,待傍晚去接她就成了。
直待傍晚,三姑娘帶回個比較震驚的訊息,「繡莊裡管賬的夏姐姐要去州府的繡莊上做事,臨年事多,李大娘知道我識字,說叫我學著管些事。」
何老孃立刻問,「那每月給你多少工錢?」
三姑娘道,「二兩。」
何老孃一拍大腿,「幹了!」如今家裡條件好了,一月花銷也不過二兩銀子。三姑娘一月掙二兩,比她繡花掙的也不少。先確定了薪水,何老孃又問,「現在叫你管啥?」
三姑娘道,「就是繡娘們做的活計,每個人做多少活,記下來,算一下發多少錢就行。」
何老孃問,「你算術成不?」拿了銀子,也得把事兒做好才成啊。
三姑娘笑,「嬸嬸早教過我打算盤,子衿妹妹也教過我心算,我今天就是把先前夏姐姐管的賬接了過來,夏姐姐說我還成。」
心算啥的,是何教育小能手子衿對每個家庭成員的訓練啦,何教育小能手子衿向來堅持認為,計算對於人類的邏輯有很好的幫助。家裡除了何老孃太笨沒學會外,連餘嬤嬤也會噠~不過,學的最好的並不是馬上要轉入會計工作的三姑娘,而是每天負責採買的周婆子。
據傳,周婆子由於遠超眾生的心算能力,在菜場買菜時常把經年賣菜的老菜販子算到神經紊亂。
三姑娘有了新工作,而且,貌似直接晉升到管理層。正趕上沈氏殺豬做醬肉的時節,家裡很是慶祝了一回。何子衿還露一手,做了個爆炒肥腸,直接被沈氏列為不能上桌的菜色之一。
除了沈氏,大家都挺喜歡,用何冽的話說,「臭香臭香的,又臭又香。」
三姑娘閒了與何子衿說,「子衿妹妹,我頭一遭知道世間有這等人物。」
啥等人物?
三姑娘道,「夏姐姐去州府繡莊是要頂一位江管事的缺,江管事原是芙蓉縣人,嫁了個秀才,不想秀才命短,江管事帶著閨女守了寡。要是尋常人,怕是一輩子也就是守著閨女過了。誰曉得江管事又再嫁了,還是州府大商戶,因江管事要嫁人,李大娘調夏姐姐過去,咱們縣繡莊才有了空缺,叫我暫且補上了。」
何子衿道,「這世上,男人要求女人守節,可有哪個男人會給女人守節呢。有合適的人,當然可以再嫁。」
「這話,也就咱們女人說說了。其實,再嫁不難,難的是似江管事這樣還能帶著閨女體體面面的再嫁人。」三姑娘感嘆,「一則沒拋棄自己十月懷胎的骨肉,二則便是再嫁也能嫁得更好,起碼沒辱沒自己。做女人,到江管事這地步,也算沒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