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寧嘆,「我也不是故意的。」
「看三哥說的,難不成是那丫環強的你?」
胡寧險給堂弟噎死,胡文感嘆,「要是別的事,我不勸三哥。倘是子嗣嫡庶之事,三哥看看我,唉——」說著一聲長嘆。
胡文拿自己說事兒,胡寧連忙道,「四弟,咱們是親兄弟!」
「我知道。倘不是三哥看得起我,我何必來多這個嘴。」喝了盞茶,胡文便起身了,「三哥歇著吧,我去瞧瞧廚下有什麼好吃的,叫人給三哥送些過來。」
多少人訓斥勸導,胡寧自認也聽進去了,卻不如胡文這話入心。胡文是庶出,家裡堂兄弟,就他一個庶出。好在他性子活絡,兄弟們也不會小瞧他,不過,家裡這些兄弟,也就胡文願意做些管事做的事,什麼安排酒席啊,與管事對帳之類。倘胡文是嫡母所出,恐怕不會如此。
胡家在碧水縣素有名望,書香多年,胡寧不是突出的子弟,但要說不好,也有限,無非就一尋常人罷了。尋常土財主一年多收三五斗,怕也想納個小老婆啥的。胡寧偷了丫環,先受重責,又經長輩兄弟規勸,在陳二妞回來時,心中已有悔意。
陳二妞是被親孃送回婆家的,陳二太太掩淚道,「這孩子聽說姑爺受罰了,竟是在家一刻都坐不住,逼著我送她回來服侍姑爺。我也說,年輕小夫妻,短不了有個磕磕拌拌的,以後透了脾氣,也就好了。」
不管陳二太太這話是真心還是假意,反正胡家人聽了起碼氣是順的,自家孩子不大講究,可打也打了,罰也罰了,接下來就看陳二妞的了,娶媳婦幹什麼用的,還不是為了叫媳婦看好了兒子。做親孃的,嫡孫還沒影兒,再不會想要丫環去生庶長孫。胡二太太見著媳婦回來,面色也好看了些,道,「虧得孃家離得近,要是離得遠了,媳婦這說都不說一聲就回孃家,我得慌死。」平日看著挺老實的,說不懂事也夠不懂事的。房裡丫環不好,打發了就是,這可好,直接跑回孃家,鬧得沸反盈天的,兒子也捱了家法。就是她這個做婆婆的也被老太太的數落,無他,兒子偷的丫環是她給媳婦使的。
「親家說的是,當初說親時,我們老太太就是想孩子離近了,來往著方便呢。」接著,陳二太太道,「也是給我嬌慣壞了,二妞,過來給你婆婆賠禮。」
陳二妞說來也是人才,能端能放,上前兩步跪在陳二太太面前,泣道,「媳婦一時傷心的沒了主意,讓婆婆擔憂了。」尼瑪,以為成天端著好受啊!當初以為你家天大規矩,如何了不得,原來你家不喜歡端莊的啊!早說啊,早說我早不端著了。
媳婦都這樣了,陳二太太能怎麼著,連忙把人扶起來,道,「知道錯了就好,以後可不能這樣了。」嫁過來就是婆家的人了,再沒有說都不說便回孃家的理。
陳二妞掩淚道,「聽說二爺受罰,媳婦這心就跟刀割一般,若老太太、太太允准,媳婦想先去瞧瞧二爺。」
陳二太太心說,回孃家這一趟,倒是靈光許多。
胡老太太笑,「去吧。好生過日子。」
陳二妞便辭了胡老太太、胡二太太,回自己院了。陳三太太笑,「我就說麼,小夫妻拌嘴,今兒個吵,明兒個好的,哪裡說得準。如今都好了,老太太、二嫂子也不必煩惱了。難得親家太太過來,我叫人收拾好席面兒,咱們中午陪老太太吃一杯才是。」
胡老太太笑,「好,既是親家太太在,讓人燙好酒來。」剛剛胡二太太那模樣,當著親家太太的面兒呢,擠兌的媳婦下跪道歉,也是過了。
陳二太太也活了這些年,閨女嫁過來了,只要閨女過得順當,她也不計較那些面子,當下笑道,「那我就沾老太太光了。」
長輩們說的痛快,陳二妞回房就見胡寧趴床上養傷著,一聲嗚咽撲過去,泣道,「你這是怎麼了?傷的要不要緊?」真好!怎麼沒打死這該死的東西!
胡寧剛要說話,就給陳二妞壓了傷處,當下「唉喲」一聲,又不是啥好漢,險疼出兩缸淚來。陳二妞忙道,「傷哪兒了,讓我看看。」
都做夫妻了,也沒什麼不能看的。陳二妞一瞧,屁股開花,心說,打得好!面兒上還做疼惜樣兒,「怎麼就傷成這樣了?可疼不疼?」輕手輕腳的給胡寧蓋上被子了。
胡寧訕訕,「我還好。」
陳二妞早在家裡得了親孃的教導,先去倒盞溫茶給胡寧吃了,又細心的給他擦汗,掩淚道,「你也是,平日裡說話振振有辭的,怎麼事到臨頭就不知說句軟話。我也知道,那事原怪不得你,一個巴掌還拍不響呢,丫頭不知廉恥勾引,有幾個男人能把持的住的?你不把事兒說明白,豈不白挨這頓打?」
胡寧成親大半年了,沒聽媳婦說過這樣貼心的話啊,當下感動壞了。又有當初胡文勸他的話,陳二妞到底是他明媒正娶的,這事原是他的不對,遂有些歉疚道,「打都打了,也是我不好,你不生氣了吧。」
陳二妞抱著丈夫一通哭,「我的心都碎了。」
胡文與三姑娘道,「夫妻之間的事兒,還真說不清楚。」像他家三堂兄,挨頓板子,便與三堂嫂蜜裡調油了,新婚時也沒見倆人這麼好過。
三姑娘笑,「要不人家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
陳二妞則另有體悟,待胡寧身子大安了,陳二妞讓胡寧陪她回了趟孃家,陳二太太見閨女女婿好的彷彿一個人似的,閨女臉色也紅潤了,精神頭兒也好,母女兩個說私房話時問閨女,「這都好了吧?」
陳二妞道,「都怪舅母,非教我那些端莊的話。」她自己不自在不說,原來男人是真不喜歡那樣的,起碼她家男人不喜歡。
陳二太太還得為孃家嫂子圓場,笑,「你舅母也是鄉下把式,可知道什麼。如今你們好了,我明兒就去廟裡還願。」
「娘你可真是小題大作,誰能一輩子不吵架啊,還值得去求神拜佛。」
陳二太太笑吟吟地瞧著閨女,「是啊,你們都好了,用不著老孃了,可不就小題大作了麼。」
陳二妞撲到母親懷裡,好一陣撒嬌。她,她就是太緊張了。都說她這是樁難得的好親事,嫁得體面,便越發怕配不上婆家,只好事事端著,生怕被人小瞧。如今想想,縱使書香門第,一樣是凡夫俗子,還不都一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