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沈氏一聽三姑娘這話,便道,「這很是。」
三姑娘笑,「還要與子衿妹妹商量。」
何子衿想了想,「三姐姐不是要開卦攤子吧?」
三姑娘笑,「你又打趣我。開什麼卦攤子,今年五月你也就不算了。我是想著,你做的那烤鴨忒好吃,琢磨著你拿方子入股,咱們合開個烤鴨鋪子倒是好的。」
胡家以前有名的飯莊子碧水樓在碧水縣開了多少年的,何子衿道,「烤鴨也不算稀奇,我也不入股,三姐姐打發人來,我教他做就是了。」
「一碼歸一碼,非但要你入股,還得借妹妹的名頭兒才好。」三姑娘道,「不是我多心,要是以我的名頭兒,用婆家的人,怕別的房頭兒有話說,到時又是一番掰扯不清。」
何子衿道,「那就說我開的吧,只是也不用非要給我股分吧?」
三姑娘笑,「你不要,我就算給姑祖母。」
何老孃立刻響亮表態,「我要!」
何子衿也便不推辭了。
何老孃再三與三姑娘道,「有了紅利,只管交給我,丫頭片子最不存財的。」
一時江家一家子也過來了,大家一道說起話,更是熱鬧。尤其小瑞哥這次回來,帶回了好訊息,也帶回了不少閨女女婿給備的禮,江老爺江太太還是老樣子,無非就是臉上喜色多些罷了,江大舅也是個寡言的,倒是王氏,嗓門兒亮堂不少。
這一到何家,彼此說起話來,王氏便道,「當初瞧著阿素就不凡,果然就是有大造化的。」
江太太道,「我聽親家太太說,帝都的東西貴的很,怎麼還叫小瑞捎那些東西回來,咱家裡什麼都有哪。」
何老孃笑,「開始是艱難,現在阿素富裕啦,還開了書院,專給舉人老爺講書,比咱們縣裡的書院還了不起。阿素實誠,孝順你,才叫小瑞帶那麼些東西回來的。」
江太太笑,「只要他們好,咱們這裡就好。」
何老孃與江太太年紀相仿,倆人就比較有共同語言,尤其江太太話少脾氣好,就聽著何老孃發現演說了,「叫我說帝都風水好,看阿素,現在都四個兒子了。多子多孫,您閨女也旺家,他們老沈家好幾代單傳的,這一下子得四個小子,人丁興旺咧。」想著自家要能有四個大孫子,那得樂得半宿睡不著覺。
江太太笑呵呵地,「親家太太說的是。」
說到旺家上頭,王氏都忍不住了,咯咯咯笑幾聲,拿眼瞅一眼媳婦,臉上有一種極想顯擺卻又不能顯擺的竊喜神色,何子衿多機伶啊,她道,「唉喲,阿琪姐是有身孕了吧?」
王氏嚇一跳,問,「子衿你如何知道的?我可誰都沒說過?」問兒子江仁,「是不是你說的?」唉喲,這多嘴的小子,啥事兒都存不住啊!
江仁舉手投降狀,「娘你不是不叫我說麼,我都憋著沒說。」
何子衿笑,「我剛掐指一算,算出來的。」
江氏著實驚歎,認真道,「大姑娘,別人都說你是神仙,可我總想,我看你長大的,你洗三兒時我還來吃過洗三酒,如今我方是信了,你真有神通啊!」
江氏又問,「可能算出是男是女來?」
何子衿道,「此乃天機,不敢輕洩。我與大娘說一句,看阿仁哥和阿琪姐都是多子多孫的面相,您以後啊,不用羨慕我舅舅舅媽了。」
江氏立即喜上眉梢,江家一家子聞此言都歡喜的了不得。
待傍晚,胡文來了,阿念也過來了,與長輩同輩的打了招呼,江氏問,「阿念今年也考舉人麼?」
阿念笑,「想下場試試,也不知大娘你來了,要不我早過來了。」
江氏正色道,「我什麼時候不能見呢,你用功唸書才是正理。咱們家這些人,就你、你姑丈、你義父是讀書種子,你們好生用功,將來考取功名,咱們再教導晚輩,就以你們為楷模。」自從家裡出了沈素這麼個官老爺妹夫,江氏就特別的對讀書人另眼相待。雖然自己兒子江仁不是讀書的胚子,但依江氏的主意,還是越多讀書人越好呢。兒子不是這塊料,她還有孫子呢。親戚們發達了,孫子以後也能受些提攜哩。
說一會兒話,便到了吃飯的時辰,因人口多,便按男女分席而座,小瑞哥也在男席上吃了。何恆今日過來,主要是同小瑞哥打聽些帝都赴考的事,這個話題大家也喜歡聽。小瑞哥道,「春闈啥的,要我說,別的都不打緊,就一樣,身子得好。」
江仁道,「還得會念書才成。」
小瑞哥道,「會念書是一定的,得舉人老爺才能參加春闈,能考到舉人的,都是有才學的。可就說咱們外地的去帝都春闈,我陪我們大爺去的時候,按理大爺的身子算是不錯的了,路上還病了幾日。要是身子骨單薄的,像咱們這路遠山遙的,去帝都就不容易。春闈時更是九天都要在貢院裡答題,貢院那地方,我僥倖去過一遭,春闈的號舍也就三尺寬四尺深,幸而我不用春闈,要不我這個子,進去怕是伸不開腿。而且,進去時只著單衣,夾的都不行,怕你夾帶。」
江仁道,「三月天還冷的很,只著單衣還不得凍壞了啊。」
「可以多穿幾層。」小瑞哥道,「而且,一進去就是九天,得自帶乾糧。我們大爺會點兒廚藝,他帶的是乾麵條,餓了用蔥花爆香,煮個湯麵或是做個拌麵的都好吃。要是不會的,就得吃些冷食。春闈結束,我去接大爺時,大爺樣子還好,可大爺考試時,我每日去貢院外等著,就怕出什麼事,那時聽說每屆春闈都有身子不中用了被抬出來的,初時我以為是訛傳,想著不就進去做九日文章,又不是下地種田做力氣活,如何也不能要了命去,自己親去了就知道,真的有還沒考完就發了急病給抬出來的。還有些能撐到九天結束,一齣貢院門就厥過去的,也是尋常了。我們大爺現在給舉人講文章,這也好幾科春闈了,每次都有身子不成中途退出的。與大爺交好的一位歐舉人,文章好的了不得,但歐舉人身子不好,一直未能下場呢。所以我說,考好考賴的,得身子骨兒好。身子骨兒好了,就是一年未成,苦讀三年再行來過就是!不然,哪怕文章天成,如歐舉人這般,也是可惜。」
胡文見何恆聽的入神,笑道,「別人擔心,阿洛兄弟我是不擔心的。見他走山路,明明一個書生,走起來比我還快。」
何恆笑,「他在青城山是走慣了的。」又道,「聽小瑞這樣說,我還得慶幸阿洛去青城山這幾年呢,壯實不少,平日裡一些瑣事倒不用人服侍。」想著妻子還總是說兒子在山上苦,何恆這會兒得慶幸兒子在青城山歷練這幾年哪。
小瑞哥道,「阿洛身子骨肯定沒問題,他雖瞧著瘦,其實是個結實人。」知道何洛明年的科舉,小瑞哥雖然一向實誠,也知道寬解何恆。
何恆笑,「做父母的,一輩子操不完的心,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何恭一向熱心,知道何洛這要去帝都,族兄不放心呢,便又引著小瑞哥說了些帝都事,直待天色已晚,諸人方興盡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