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美人記》小說信息

第302章 帝都行之三七(第1頁,共2頁)

字體:

阿念有時想想都覺自己命歹,不為別個,誰像他一樣啊,小時候被父母雙雙拋棄,也就是他命好,遇一子衿姐姐一家人,從此,非但有了家人,後來,還有了媳婦。

他跟子衿姐姐,那就是書上說的那個,青竹竹馬,兩小無猜,天作之和,天生一對。原本,能娶到子衿姐姐,阿念也不想別的了,他就是想著,這輩子能跟子衿姐姐在一處,兩個人一心一意的過日子生娃,就知足了。阿念也不似有的人,這輩子就對著拋棄自己的雙親念念不忘啥的。阿念早不怎麼念著他們了,阿念忙的很,小時候要忙著唸書長本事,後來又忙著科舉考功名,還要保護子衿姐姐,現在還要當官。

可誰想到,就是這麼命歹,先時也不覺著老鬼如何討厭,偶爾還能做阿念一個人的家庭教師,指點他文章什麼的。但,阿念一成親,事兒就來了。他跟子衿姐姐倆人躺床上,就因他身體裡有老鬼,明明是兩個人,事實卻是兩人一鬼。這,他跟子衿姐姐成親一年多了,阿念在被窩裡,也只能拉拉子衿姐姐的小手罷了。

老鬼死活不肯離開人的身體,硬說遺願未。問老鬼有什麼未了心願吧,阿念更是鬱悶,老鬼就是想見見他那雙沒良心的爹孃。

阿念真是鬱悶死了,這種人還有什麼好見的不成!

偏,老鬼就有這麼點兒心願。

這心願一日不能了,老鬼一日不離能阿唸的身!

老鬼不離身,阿念就只能在被窩裡拉拉子衿姐姐的小手!

阿念是幾經波折,終於聞了他那生父的信兒,能不高興麼!尤其,這傢伙還倒了大黴!

被參回帝都了!

哼!

在阿念看來,這樣甫一富貴便拋妻棄子的,不要說倒霉了,根本就不配為人!

阿念一聽說這喜訊,就忙回來跟子衿姐姐說了,子衿姐姐也挺上心,問他,「可打聽了,那人住哪兒?是不是入獄了?」要是在大獄,倒是更好相見。

阿念顯然是打聽清楚才回來的,道,「那人倒並無入獄,只是當差不謹,受了訓斥,奪了官職。看他這來帝都,怕是想另找門路另尋機會了。」

「尋什麼門路?」子衿姐姐有些不明白了。要是出事時尋門路保住官職倒是人之常情,眼下這官兒都丟了,還能尋什麼門路不成!

阿念理所當然道,「官兒已是沒了,他豈會坐以待斃,此次,必是回帝都再尋起復的路子的!」

「這麼快就能起復?」不是剛奪了官兒麼。

阿念道,「子衿姐姐想差了,官員被奪官職,但功名還是在的,憑著進士的功名,或是去大員家聘個幕僚,再退一步,或是去官宦大戶坐館,都可搭上關係,日後待事情淡了,再另謀差使就是了。」

何子衿頗是感慨,看古代這門路,比現代一點兒不少呢。

何子衿道,「倘阿念你見到他,你說他會不會要你認祖歸宗什麼的?」這其實也說不定,現在是父權社會,兒子殺父親那是忤逆大不孝,倘父親打死兒子,完全無需負法律責任的。阿念又不是拿不出手去,那人倒霉被罷官回帝都,阿念可是去歲的探花,前程正好呢。

阿念冷笑,「認祖歸宗?他敢自認我親爹,我就得問問我娘在哪兒!」

阿念很痛恨自己生父,但其實,叫何子衿說,兩人雖未見面,但,身上隱隱有許多地方還是相像的。阿唸對於官場之事的明敏銳利,他適應官場的速度,遠勝於岳父何恭。

雖未見過阿念生身父母,但阿念此等人才,當可相見他父母定也不是尋常人物了。

尤其,在何子衿看來,沈素已是難得的出挑之人,可聽沈氏說,當年阿念生母竟拒了沈素,選擇了阿唸的生父。當然,後來事實證明,這純粹是阿念他娘眼瞎。不過,不論阿念生父人品,此人卻是比她舅早兩屆考中舉人,早一屆金榜題名。

可見此人本事。

阿念已經做好要見生父徐寧一面的準備,但,還欠時機。

阿念並不願意登徐家門,然後自然介紹說,我娘是誰誰誰。

阿唸的性子,他需要一個出人意料的時機。

要何子衿說,阿念是想得太多了,要擱她,縱不直接上門兒,把人約出來就是。明明白白說了,老鬼的心願也了了,阿念不行,阿念就得弄那一套出人意表的相見時機什麼的。阿念認為,合適的相見時機更能打擊到敵人,是的,阿念已將自己生父放在敵人的立場來對待了。

何子衿也不多管他,看阿念一幅精神抖擻,戰意十足的模樣。

男人們去當差,女人們都在何老孃屋裡說話,何子衿在算去歲末到現下何老孃那書的賬目,自從三姑娘有了身子,胡文就不讓她做針線了,怕傷了眼睛。好在豌豆小麥跟著三姑娘,針線也都練出來,小麥的針線更好些,三姑娘就把針線交給小麥來做,豌豆做些雜務。

何子衿撥打著算盤,三姑娘教重陽認字,沈氏抱著興哥兒,何老孃見丫頭片子把算盤一收,連忙問,「那書賣的如何?」

何子衿笑道,「不錯,這次有五家書鋪子代理咱們的書,因著今春恩科,先時阿唸的書,與祖母前頭寫的三本,再加上年前寫的那本,分給祖母的純利有一百零六兩。給你湊個整,一百一十兩,如何?」

何老孃眉開眼笑,道,「成!」讓餘嬤嬤拿出二百錢,四喜跑一趟,去酸梅湯鋪子買些酸梅湯來喝,交待給四喜,專要一罐不加冰的。這不加冰的給沈氏和三姑娘喝,何老孃自己上了年歲,也不大敢吃太多冰,所以,她老人家向來是一碗冰一碗不冰的,難得肚腸受得住。

何子衿拿起團扇搖出一陣清風,笑道,「先時我讓祖母寫那做菜的書,沒差吧?」

何老孃想到這事兒便眉開眼笑,與沈氏、三姑娘道,「說著這事兒我就覺著稀奇,你們說,人家鋪了裡有那麼許多寫如何做學問的書呢,這做菜的書如何能賣得出去?這丫頭非要我寫,我也是給她磨得沒法子了,就與她商量著整理了幾個做湯做菜的法子出來,不想,竟還真能賣錢?唉喲喂,這帝都人也真怪誒。」

沈氏笑道,「這是母親您有財運。再說,母親先前就寫過書,如今您寫新書,大家夥兒一看,是您寫的,知道您老人家,可不就會買麼。」

何老孃深以為然,道,「這帝都就是風水好哩。」她老人家轉運啦!

三姑娘道,「這也得看是什麼書,是誰寫的書。姑祖母你在帝都寫書行當裡也是極有名聲的人了,你教出叔叔和阿念兩個秀才來,這事兒出門一說多少人都知道呢。這眼瞅著春闈,你寫的春闈給舉人吃的菜譜,這要誰家有考進士的,還不得買來看哪。」

何老孃呵呵笑,「唉,就是些家常菜。」

「家常菜叫您老一寫也就不家常了。」三姑娘道,「就說春闈前吧,連咱們烤鴨鋪子裡也要添上幾道及第粥呢,要咱們說,吃烤鴨喝粥,這多怪啊。但舉子們愛吃也愛點,主要就是圖個吉利。」

何老孃笑嘻嘻地,「主要是你嬸子又給你添了小弟弟,原我想著,咱們家裡的這日子也還算過得了。可想一想,現下三個大孫子,哪個孫子不得給置起份兒家業來呢。要不,丫頭片子叫我寫,我就立刻點燈熬油的寫了呢。有這一百兩銀子,在帝都就是十畝良田,在咱老家,這就是二十畝上等地了。」

三姑娘很是贊同地,道,「做生意賺錢雖快,到底是置地更能長久,且是萬世基業!」

唉喲,這話簡直就是何老孃的論調啊,何老孃深為認同,道,「只要有田,哪怕子孫平庸,只要不是那等敗家破業的,有田有地在,日子就能過下去。」

大家說一回田地的事兒,何老孃心裡忖度著,她這裡都有一百一十兩,丫頭片子比她只多不少呢。想她老人家雖在帝都開了財運,丫頭片子跟她一樣,也是極有運道滴。想到這裡,何老孃就有些不滿意,同自家丫頭片子道,「你看,我得了銀子,我立刻請咱們大傢伙喝酸梅湯,你這銀子比我只多不少的,以前看你也不是個小氣人,如何今天裝傻充愣起來!」

何子衿已將算盤和賬本子收起來,笑道,「我如何敢在祖母面前裝傻充愣,這不一時忘了麼?」

何老孃才不信這鬼話,道,「你忘了,我都替你想著吶!」

何子衿便道,「那好吧,今兒祖母請喝酸梅湯,明兒我請吃八方齋的點心,如何?」

何老孃此方滿意,道,「也還罷了。」

一時,四喜買了酸梅湯回來,大家人人有份兒,何老孃端著喝梅湯喝一口,頓覺通體生涼,生身舒暢。大夏天的來這麼一碗,爽啊!

喝著酸梅湯,何老孃道,「咱家煮的,其實也不比這外頭賣的差。以前章嫂子做這生意,咱們喝也不要錢的,今來了帝都,井水煮不出這個味兒,出去買泉水吧,又不合算,咱家又沒冰,也只好出去買著吃啦。」

何子衿笑,「唉喲,您這都官家老太太了,可就花幾個錢吧!」

何老孃強調,「官兒不官兒的,還不是一樣過日子。這過日子,就得節儉。」

大家又商量了阿洛定親送什麼樣定親禮的事,因是在帝都,兩家交情也好,這次何家的禮備的不薄,料子、文房四寶什麼的,既是體面,也很是實用的東西。

不過,何洛定親禮還沒到,江仁託人帶了信來,信既是有給何家的,也有給沈家的。同樣的,還有陳姑丈家的信,給何老孃的。

想到陳姑丈家的信,何子衿心下就覺好笑,不為別個,自陳姑丈從帝都回了老家,那是時不時的託人帶信過來。而且,帶信也沒有別個事,說的也就是家常話。何老孃倒是很愛聽,不過,何子衿同沈氏都明白,陳姑丈這時時來信不為別個,就是為了跟何家一直聯絡著,別斷了這聯絡,不然,親緣便遠了。

何子衿看了江仁這信倒是一喜,笑道,「唉喲,阿仁哥信上說,州府的鋪子已經開起來,近來生意也還好,他說要帶著阿琪姐和江大伯江大娘江家太爺老太太來帝都呢。」

何老孃沈氏連忙問,「可有說什麼時候到?」

「阿仁哥這信上說六月中或是六月底動身。」算一算,何子衿道,「這也差不多快到了吧?」古代常有這事,人已到了,信還沒到呢。

沈氏道,「前一封信怎麼沒聽阿仁說呢。」

「那會兒阿仁哥估計也還沒合計好。」

沈氏道,「我得跟你舅媽去說一聲。」

何子衿道,「阿仁哥託人送信,一向都是兩封的,咱家一封,舅媽那裡一封,舅媽這會兒定也知道了。」

沈氏道,「知道也得去說一聲呢。」

果不其然,江氏可不是知道了麼。

江氏知道孃家人要來,正高興呢,滿面笑意的起身讓了沈氏坐,笑道,「姐姐也知道了吧,阿仁要過來帝都了。」

「我就是為這個過來的。」沈氏笑道,「按理早該來了,要不是去歲擔心孩子小,已是讓他們過來了。阿仁那孩子,有出息。」

「也就是忙忙叨叨的到處跑。」江氏嘴裡謙虛著,面兒上可是笑意不斷,似貶明褒道,「姐姐也知道,我爹就是個守財的,我哥那是個老實頭,到孫輩,就阿仁這一個,我常說,他還不如相公呢,相公也有姐姐做伴,他那裡,不要說兄弟,姊妹都無一個。以後父祖還不得全靠他麼。也虧得他知道過日子,雖是個辛苦事兒,好在家業在他手裡是敗不了的。」

沈氏聽這話也只是笑,沈老太太是個好脾氣的,笑道,「何止是敗不了,就是親家在我面前,我也是這樣說,阿仁這孩子,最有出息不過。比他爹強,比親家也強。」

見婆婆誇她孃家侄子,江氏愈發合不攏嘴,道,「我可有什麼見識呢,母親說強,那定是強的。」

沈氏道,「我看這信上寫,阿仁說是六月中或是六月底就從老家出來,要是從六月中算,估計著也快到了。弟妹可得提前把院子收拾出來,親家太爺老太太好容易來一回,可別一到,你這做閨女的,院子沒收拾屋子沒準備,不知道的還以為女婿不歡迎呢。」

因孃家要來帝都,江氏喜都喜不過來的,什麼話都不介意,笑道,「一會兒我就讓丫環去收拾。」

江仁這信到了,大家都覺著,差不多七月中,最遲遲不過月八底,必到的。

何洛的定親禮是在八月初,結果,過了何洛的定親禮,江仁一行人還沒信兒。江氏這心裡就各種記掛,這年頭兒,人們鮮少行遠路的,江氏只怕孃家人第一次出遠門,路上出什麼事。

這麼沒訊息,別說江氏,就是何家也很為江仁一行擔憂。

最後還是沈素拍板,沈素派了得力的管事帶了兩個心腹小廝,在帝都聯絡了去蜀地的鏢隊,跟著鏢隊一道去蜀中看看,倘路上能接應著,再好不過。

江氏此方稍稍心安。

何老孃出主意道,「舅太太倘是不放心,不若去西山寺燒燒香,求個籤什麼的。西山寺的籤,再靈驗不過!」

江氏眼睛一亮,連忙道,「看我,都急昏了頭。大娘你這主意好啊!可不是麼!西山寺的籤再靈驗不過的!」

見江氏要去燒香,何老孃眼珠一轉,對何子衿道,「你跟你舅媽一道去,你也去燒燒香!」

「我又不用燒香,不過,我跟舅媽去吧,我運道最旺,我跟舅媽一道,舅媽定給求個好籤!」何子衿素來嘴甜,江氏四個兒子都在唸書,沈老太太上了年歲,也不是愛出門的性子。看江氏這急火火的樣兒,定是等不到書院休沐的日子的。她在家又沒事,索性跟著江氏一道,還能安慰江氏。

江氏果然高興,道,「成,那子衿就與我一道去!」立刻拍板,「咱明兒就去。」

何老孃私下叮囑自家丫頭片子,道,「傻蛋!你既跟舅太太去,別的不求可以,必要多花幾兩銀子,跟菩薩求幾個兒子!」丫頭片子這肚子總是沒動靜,可是把何老孃急的夠嗆!

何子衿:……

見丫頭片子傻乎乎的不說話,何老孃推她一把,問,「你倒是聽見沒?」

「聽見啦聽見啦!」

第二日,何子衿隨江氏一道坐車去西山寺燒香求籤。

路上何子衿見江氏帕子絞成一團,勸她道,「舅媽只管放心,去年阿仁哥沒少到處跑生意,湖廣之地都是去過的。今年阿仁哥過來,也不可能不帶下人僕婢的,要是他一人出門在外,咱們還掛心,這一大家子出門,總有個照應的。」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