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美人記》小說信息

第303章 帝都行之三八(第2頁,共2頁)

字體:

中秋節那日,阿念還帶著子衿姐姐去參加了同僚的親事,當然,同去的還有何恭與沈氏,何老孃其實也挺想去,但她輩份太高,再者,自家給的禮不厚,她便沒去。沈氏何子衿母女坐著租來的馬車,何恭阿念翁婿騎驢,何子衿自車窗見到阿念跟自己爹一人一頭毛驢就想笑,沈氏道,「笑什麼?」

何子衿唇角翹起,「阿念跟我爹騎驢的樣兒好笑。」

沈氏笑道,「驢矮些,還安穩。不然,倆人都是書生,騎馬我還真不能放心。」

何子衿道,「待這驢騎熟了,不如咱家就換兩匹馬吧。」

「那也得找馴好了的馬,你舅媽說,以前翰林就有位大人,騎馬沒騎穩,跌下來摔斷了脖子。」母女倆閒話著,何子衿道,「這家人怎麼把成親的日子定中秋的日子啊?」

沈氏覺著閨女笨,與她道,「這都不明白,定在節下,中秋酒成親酒一頓就吃了,也不必給女方置中秋節禮了。」

何子衿深覺時人算計精道處不讓她上輩子的年代。

成親的這家也是個翰林,不過,不是翰林成親,是翰林娶兒媳婦,來吃酒的也多是翰林同僚,沈氏何子衿母女就在一堆翰林太太中間說話,熟不熟的,一問,丈夫都是翰林的,也就熟了。

待吃過喜酒,回家時,何老孃三姑娘已是把晚上的團圓酒都預備出來了,何老孃還問,「喜酒如何?」

何子衿笑,「雞魚肘肉都是全的,只是不比咱家的味兒好。」

沈氏張羅著翠兒取來醒酒湯給翁婿倆一人灌了兩盞,何老孃心疼兒子跟孫女婿,絮叨著,「大過節也沒個閒。」讓沈氏何子衿母女扶著翁婿倆去房裡歇著。

待晚上團圓酒時,翁婿倆的酒已是醒了,家裡有鋪子裡做的月餅,還有唐家給的宮裡的月餅,何老孃這吃的時候才叫自家丫頭片子揭了那匣子封口處的鵝黃箋子,開啟來,裡頭墊著鵝黃的軟墊,分了六個格子,每個格子裡是一塊圓溜溜的月餅,月餅上還印著昭德宮御製,五個大字。

何恭道,「唉喲,這是陛下吃的月餅啊!」

何老孃連忙問,「這如何看出來的?」

何恭指了指昭德宮三字道,「我們每日上朝就是在昭德宮,陛下御膳房制的月餅,都會印著昭德宮御製的字。要是尋常宮裡賞賜,一般就是御製二字。」

阿念也跟著說,「要是宮裡賞賜外誥命,得皇后娘娘眼緣的,賞賜的都是鳳儀宮內製的月餅,其他人便都是御製的了。」

沈氏笑,「這裡頭門道可真多。」

何老孃愈發覺著這月餅金貴了,想著家裡人口多,一人一塊不夠分,便叫翠兒拿去切了,留出半個給胡文,其他的就招呼著大家,「嚐嚐宮裡月餅的味兒。」先拿一塊兒,咬一口,連說味兒好。

大家吃了,都說宮裡的點心就是好吃。何子衿吃著也好吃,道,「這要是剛出鍋的,肯定更好吃。」

何老孃說她,「能嘗一口就是大福氣啦,還剛出鍋兒,你咋沒個足哩。」

「我就一說,什麼東西都是剛出鍋兒的好吃。」何子衿笑,「祖母,這來帝都好吧?要不,咋能吃上宮裡的月餅哩。」

何老孃將頭一歪,嘴一撇,把嘴裡的月餅嚥了,對著自家丫頭片子道,「那是!我跟你說,胡親家怕也沒吃過這宮裡的月餅哩。」

三姑娘忍笑,「嗯,咱們縣裡的老太太裡,姑祖母肯定是第一個吃到的。」

何老孃與三姑娘道,「要說你婆家,胡山長與你家老太太,都是再明白不過的人了。」

三姑娘深以為然。

待胡文回來,嚐了半個昭德宮御製的月餅,竟發出了與何老孃一樣的感嘆,道,「這輩子能吃半個皇帝老爺吃的月餅,也算沒白活。」

何老孃跟著點頭,何子衿笑道,「阿文哥,這才到哪兒,以後咱重陽有了出息,包你這月餅年年吃到飽。」

胡文哈哈大笑,自斟盞果酒吃了,笑道,「我就盼著這日呢。」

大家說說笑笑,極是歡樂。

第二日沈老太太到何家說話,還尤其讚了回那御製的點心,何子衿道,「這也是湊巧得的。」

沈老太太與何老孃道,「咱們子衿,有什麼東西都想到了的。」

何老孃呵呵笑著,「可不是麼,就這脾氣,跟我簡直一模一樣。」

江氏聽的,險沒笑場。

一時,梅二太太帶著一位眼生的太太來了,笑與江氏道,「我去尋你說話,聽你家人說往何家太太這裡來了,我便過來了。」

江氏笑道,「二太太可是有事?」

「在家閒坐無聊,你們兩家都是熱鬧地方,過來說說話。」梅二太太介紹這位眼生的太太,道,「這是喬姨太太。」話間頗有些含糊之意。

梅二太太平時是很少帶著姨太太出門的,但,人家既然帶來了,何家也不能說什麼。而且,這位喬姨太太頭上三五支金釵,腕間一隻金燦燦的嵌寶鐲,衣飾華麗不讓梅二太太,這穿戴打扮,比梅家幾位正經太太半點兒不差的。何老孃覺著有些稀奇,沈氏何子衿母女都是機伶的,心下已是想到了什麼。

何子衿笑道,「喬姨太太倒是見得少些。」

喬姨太太笑道,「早想過來了,只是這不過中秋麼,我們房裡事務也忙,就一直沒過來。再說,這大中秋,哪家不忙呢,都忙。」

何子衿眼珠一轉,也沒說什麼。不過,很快,何家就明白這梅二太太與喬姨太太是來做什麼的了,因為喬姨太太一幅得意的模樣道,「嗨,也是我家那實在閨女,女婿家因是太皇太后孃家,過節頗得了皇帝老爺的賞賜。就有那御製的月餅,往年我哪裡吃得到,閨女女婿孝敬我,特意送了兩匣子來,我這也不算無福了。」

這話聽的何老孃都直翻白眼,何老孃也聽明白了,不就是說的那個叫梅詠竹的,小瑞哥先時看上的那丫頭,後來嫁了太皇太后孃家胡家庶子的那個丫頭麼。要是往時,興許何老孃真得羨慕一回那御製的月餅,可她老人家昨兒也吃了的!

何老孃就裝模作樣的說了,「御製的月餅啊!那您還真有福分啊!」

喬姨太太笑,「可不是麼,我們老太太也這麼說。」

何老孃甭看平日裡有諸如摳門兒愛顯擺等一應缺點,但其實她老人家也頗有心眼兒,她不動聲色的道,「姨太太吃的那御製月餅,啥樣兒啊!」

喬姨太太正是過來顯擺的,便道,「圓的,上頭印著御製倆字。」

何老孃一拍掌,笑道,「那你吃的,就是尋常賞給臣子的那種。真正皇帝老爺吃的,上頭印的不是‘御製’倆字,是‘昭德宮御製’,五個字的。您哪,吃的不正宗誒!」

喬姨太太特意過來,主要是生氣先前何子衿敲她閨女三百銀子的事兒,結果,這剛顯擺就給打了臉。喬姨太太冷笑,「看說的有鼻子有眼,好似您老人家吃過一般!」

何老孃笑嘻嘻地,「可不是吃過麼!昨兒才吃的,不過,現在我家都吃完了,沒的昭德宮御製的月餅再給姨太太開眼了。姨太太要是想看,我把那昭德宮御製的月餅的匣子給姨太太瞧瞧吧。」說著命餘嬤嬤取出放月餅的紅木匣子來,顯擺一回,命餘嬤嬤再把匣子鎖回了櫃子裡。何老孃笑道,「昨兒小瑞哥回來過節,也說這月餅味兒好來著。我們小瑞哥,姨太太不知道吧,唉喲喂,可出息啦,得了伯爵大人的青眼,以後前程光明著哩。我們小瑞哥不是靠祖蔭,全是靠自己。我們鄉下人,不懂別個理,就一樣,祖宗的到底也只是祖宗的,自己有本事才是自己的。不知以後哪家閨女有福,跟著我們小瑞哥享福哩。」

喬姨太太想炫耀結果被何老孃打臉,梅二太太也是臊的了不得,連忙拉著喬姨太太太告辭了。

待梅家人走了,何老孃呸一聲,「還敢來老孃我這裡來顯擺!」又慶幸虧得昨兒吃了皇帝老爺吃的月餅,不然,豈不是要被這喬姨娘炫耀成功了麼!

說來梅二太太也頗是能屈能伸的人,昨兒剛被何老孃間接性打臉,第二日又來何家解釋此事,梅二太太直嘆氣,道,「自從詠竹嫁了胡家,這喬氏在他們房頭兒就揚威耀武的,把五弟妹的風頭都壓了下去。我昨兒原是想過來說話的,哪曉得她知道後死求白賴的要跟著一道來?不帶都不行,只得帶她來了。哪曉得她是存了這樣的心呢。」說著又嘆口氣,「我往日為人,你們也都曉得,我豈是那等不開眼的。也就是兩匣子宮裡賞下來的點心,就興頭的跟什麼似的。也是我家不幸,有這樣的姨娘,把闔家的臉都丟盡了。」

大家都是鄰居,梅二太太來說好話,何沈兩家也只能虛應著罷了。

轉眼便到了九月初,今年的螃蟹,比往年的更貴了。今帝都人都流行吃螃蟹宴,臨進端午,同巷的鄰居祁副將家的太太就設了螃蟹宴,請了鄰居們過去說話品嚐,祁太太笑道,「去歲在國孝期內,咱們都要守國孝,今年出孝了,我們莊子上自己養的好螃蟹,請諸位高鄰過來嚐嚐。」

何老孃道,「今年螃蟹的價兒比去歲還好,祁太太這螃蟹養的好啊。」想著祁家會過日子,肯定得大賺一筆了。

祁太太笑道,「也是我一處嫁妝田,臨水的,莊子上有個懂稻田養蟹的小管事,因是個節令東西,養來自己吃也好,送人也便宜。」

何老孃點頭,「這很是。」

戶部陳主事大人家的陳太太也說,「今年螃蟹越發價貴,還是你這自己稻田養些的便宜,我家在郊外倒是有處別院,我們老爺是個愛風雅的,別院外也買了一二十畝地,種了些桃杏樹,還挖了處一二畝的小湖種荷花。這別院買的時候也花了不少銀子,想一想,其實用的時候並不多,當初真不若置幾畝水田有出產。」

大家說著家常事,何子衿發現,在中低品的官宦家裡,提銀錢什麼的是常有的事,大家說不因此就覺著提銀錢就如何銅臭的。說起過日子來,各家都有各家的門道。

宋學士太太就說了,「我家也是郊外有處小莊子修的別業,一年用個一兩遭罷了。說沒用吧,老爺們還愛吟個詩做個賦的,正經不如多置些田地。」

大家都稱是。

何老家也覺著,宋太太有見識。

因祁太太與梅家素來不睦,故此,這螃蟹宴根本沒請梅家人,祁太太還說,「今兒沒亂人,咱們樂喝樂喝。」

何老孃知道祁太太是不喜梅家的,她老人家便道,「說來,你們怕是不知道。前些天,梅家一位姨太太倒去我家顯擺了一回。」

這事聽著有趣,祁太太先笑道,「一個上不得檯面兒的姨娘,也敢到您老人家面前無禮?」說來,何家也是泥腿子出身,當然,何家自稱耕讀人家。不過,因沈素在這裡住了有些年頭兒,且沈素是個會做人的,故此,何家一來,鄰居們也很給面子。交往下來,也覺著,何家雖不是太講究的人家,但家裡門風清正,也不是那等亂來的。從而,何家便融入了鄰居的圈子裡。又因何家還有些奇特之處,譬如,他家剛一來帝都,菊仙姑娘何子衿就被召進宮好幾回的事兒,大家都覺著,這事兒有些奇。故此,對何家倒也不敢小瞧。再加上,何家今也是有兩位翰林老爺的。在巷子裡,也算有些實力的人家啦。故此,雖何老孃也有些顯擺的毛病,大家倒也接受了。

何老孃就說了梅家的事,道,「梅家不是有位姑娘嫁給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孃家的一位公子麼,中秋節時,那位姑娘帶了兩匣子御製月餅回了孃家。那位姨太太吃了回御製月餅,就跑我家顯擺去了。」

祁太太嗤笑,「這可真是狗肉上不得高臺盤,沒見識的東西,吃回御製月餅也值當巴巴兒的跑到鄰家顯擺去。」

宋太太也是搖頭失笑,覺著梅家這事兒忒不講究。

陳太太則道,「我看,約是覺著家裡女孩兒嫁到承恩公府,覺著有榮光吧。那回梅家嫁閨女,也頗是顯耀了。」

祁太太孃家就是帝都城的人家,聽說頗是顯赫,於帝都城權貴圈的事也知道的頗多。祁太太道,「你們不曉得,那位梅姑娘嫁的也不過是胡家長房的一位庶子吧了。那胡家長房,並未襲爵。承恩公的爵位,一直是在胡家二房的。胡家長房二房早已分家,哪裡能說是嫁到承恩公府去?她這也不過是嫁了個旁支庶子罷了,又有什麼值得顯擺的地方呢?就是那天曬嫁妝,我看那點子嫁妝也不過就顧個大面兒罷了。」

說一回話,在祁太太這裡吃了回好螃蟹,就又說到宋家嫁女的事,宋奶奶笑道,「定的十月初十的日子,十月初一我家裡曬嫁妝,你們都過去,熱鬧一二。」

大家都說一定去的,尤其祁太太道,「這位何翰林,難得的少年俊才,您家委實好眼光。」

宋太太笑,「也是千里姻緣一線牽了,何老太太她們搬進來,我們才見著的何翰林,不然,也做不成這姻緣。」

何老孃笑道,「阿洛這孩子,本就是極好的孩子,我說句實在話,咱們有閨女的人家,給閨女尋女婿,家境出身自是要看的,可第一要緊的還是女婿的人品。人品好,孩子知道上進,這日子,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不然,就是再有本事,人品不行,也是不成的。」

這是實在話,見大家紛紛點頭,何老孃愈發來了興致,笑道,「別個不說,阿洛身邊兒清靜,他家裡父祖都是本分人,更不是那種納丫頭納妾的。」與宋太太宋奶奶婆媳道,「待您家姑娘嫁了,以後肯定是小兩口一心一意的清靜日子。」

祁太太亦道,「這就是十分難得的了。」

宋家曬嫁妝時,何家也過去幫著添妝了,因只是鄰居,添妝並不厚,就是添了套文房四寶。但宋家曬嫁妝委實令何家開了眼界,首飾衣料箱櫃藥材書畫等等,簡直是一輩子的用度都齊全了,最後還有莊有鋪。何老孃直說宋家嫁妝豐厚,宋太太笑道,「除了官中置的一份,我給添了些我的私房,還有她孃的私房,親家給的聘禮,家裡都給她一道用來置辦嫁妝了。」

何老孃讚道,「您家真不愧書香人家,講究!」

沈氏也說,「這才是正經講究的人家,多有些人家,閨女聘金一到,孃家先花用了的。您哪,真正疼孩子。」

宋太太給恭維的笑意不斷,心下亦頗是得意。主要是,何親家也給很面子,當初給她家的聘禮頗是不薄,她家日子一向過得去,自然不會對女孩兒的聘禮下手,不然,人家給那樣豐厚的聘禮,介時陪嫁薄了,叫女孩兒到了婆家豈不是要給婆家人小瞧麼。

關於宋家的陪嫁如何豐厚,何老孃還專程到何洛家唸叨一回,笑與劉氏孫氏婆媳道,「當初咱家給了那些聘禮,人家原樣兒不動的都陪嫁了回來,再加上宋家給宋姑娘置辦了那麼些的好東西。唉喲喂,咱們縣裡也是鮮少這樣豐厚的陪嫁呢。」

劉氏笑道,「主要就是圖宋姑娘的人品。」

孫氏稱是,還是喜笑顏開的說句,「宋家不愧書香門第,行事講究。」

何老孃呵呵直樂。

待何洛大婚時,自然又是一番熱鬧,何家送了厚禮,何恭阿念都跟著一併待客來著。待過了何洛的大婚禮,江氏又開始唸叨自己孃家,不為別個,非但孃家沒信兒,沈素派去的管事小廝的也沒了信兒。

待得十月中,江仁一行人才帶著沈素派去的管事小廝一道來了帝都,江仁氣還沒喘勻呢,江氏就連珠炮一般的問,「可是怎麼回事,不是六月中就出發了嗎?如何這會兒才到,可是擔心死我了!」說著,眼圈兒都紅了。

沈老太太道,「先叫阿仁喝口水。」

江仁也顧不得喝水,忙與他姑道,「別提了,可不是遇著一樁大事。」說著,看向何子衿道,「子衿妹妹,朝雲道長也來帝都了。」又道,「我們這趟,就是跟著朝雲道長一道來的!」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