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姐姐接了,笑道,「今兒在家吃飯,我做阿節最喜歡的松鼠鱖魚。」
姚節吸吸口水,做誇張狀,「姐姐一說,我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逗得人發笑。
基本上姚節主要是跟子衿姐姐說話了,褚越不著痕跡的打量子衿姐姐一眼,見子衿姐姐是開了臉盤著頭的,哎,幸而當初就聽說阿冽的姐姐嫁給了江探花,不然,這不知道的還以為姚節在追求人家何姑奶奶呢。
何子衿與姚節說著話,基本上大部分是姚節在說啦,姚節說的是自己課業,「我們班裡那叫曲墨的,唉呀,不知是不是名字取得好,中間帶了個墨汁兒的墨字兒,他念書,看一遍就能背下來,我念二十遍才能記得勉勉強強,原本當天記下來的,睡一覺,第二天醒來,又都忘了,還得重新背,真是煩死個人。」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我就不信阿節你沒有比曲同窗強的地方。」
「當然有啦,我蹴鞠蹴的比他強百倍。」說到自己擅長的事,姚節的話就來了,「他生得麻桿一般,蹴鞠根本不成,跟我比差遠啦!」
「還有別的麼?」
「騎馬,射箭,摔跤,他都不如我。」姚節被繼母捧著養,雖然養出他有些驕橫沒心眼兒的性子,但同時,姚家有啥好吃好喝的,他繼母那必是要先給他送去的。姚節自小營養到位,人才十五六,阿念已是不矮了,但姚節比阿念還高半頭,現下都是成年人的身形的。就姚節這身量,若再長高,以後定是一偉丈夫啊!
子衿姐姐一向以教育小能手自居,道,「阿節你武事上極為不錯呀!」同時也得感嘆一下官學的教育的全面化,培養學生絕對是全方位的。
姚節有些鬱悶,「可惜沒用,考功名又用不上。」
「那也不一定啊,我家小瑞哥就在禁衛軍,聽說禁衛軍的忠勇伯也沒考過舉人進士啊。」
姚節立刻道,「忠勇伯那是軍神一樣的人,也就比靖南公大人略遜一二罷了。」
「我也聽說過靖南公,聽聞他十分了不起的人物。」
「那是!」
其實姚節也就是跟子衿姐姐說說心裡話,他這個年紀,其實正需要長輩引導的年紀,父性長輩,母性長輩都需要。偏生姚節雖然家裡富足,他卻是個有後娘便有後爹的。自從上次鬧了一場後,姚節把屋裡丫環都攆了出去,家裡只好讓小廝服侍他,他把先時引他看春宮看話本子吃花酒的小廝也攆了,就留下幾個老實的帶身邊兒,還同他祖母說了,「要萬一哪天我好不好死了,就是那女人害的。」把他後孃擠兌的直想上吊。
姚節也想上進,偏生他又不是念書的材料,倒是他祖母想著給他尋門親事,覺著男孩子成親就穩當了。姚節也沒成親的心,他頗具志向,要先把事業立起來再說成親的事兒。
可這一時半會兒,他又找不到合適的事業來做。
故此,苦惱頗多。
姚節有個好處,他有苦惱時必要與人說的,絕不是悶在心裡不作聲那種。這樣的人,起碼不會悶出心裡疾病來。
繼第一次來何家後,褚越年前又來了一回,給何家帶了幾樣八方齋的點心,何老孃又將褚越從頭到腳誇了一番。
倒何子衿倒是多了個心眼,道,「說來,朝雲師傅也來了帝都,可惜不知他住哪兒,不然年禮該給朝雲師傅備上一份的。」
何老孃沈氏都稱是。
褚越這孩子,心思細,當下沒說話,事後問的何冽。阿冽早得了他姐的叮囑,便道,「是我們老家山上的一位道長,我姐占卜是跟他學的。朝雲師傅可是個大好人,我阿仁哥來帝都還搭的朝雲師傅的船。就是,朝雲師傅現下是貴人了,哎,聽我姐說,他以前十分不易,這來帝都是有大事的。」
褚越問,「令姐可是要拜見這位朝雲師傅?」想著,何家不知道方昭雲的來歷,褚越可是一清二楚的。褚越想起這個就覺著何家運道極好,誰能料到方昭雲這些年住在蜀中呢,當然,縱有人料到也不敢聲張,更不敢去與方昭雲走動的。但何家不受此限制,何家就是蜀中小戶人家,估計一直將方昭雲當尋常道人。如今方昭雲翻身,身為當今皇后娘娘的親舅舅,多少人想見方昭雲一面都不能。倒是何家……說到要見方昭雲跟尋常事一般,還一口一個道長的。
褚越道,「要別個事,我興許沒法子。你也知道我家,就是在帝都住的年頭兒長了,要是阿冽你樂意,我替你打聽一二如何?」
阿冽連忙道謝。
褚越的訊息很快,不過第三天就將朝雲師傅的訊息給了阿冽。朝雲師傅的行蹤,對於中低品的官員很難查,但對於與皇室有聯絡的一等權貴之家,這不算什麼秘密,因為,自朝雲師傅一入帝都,就不知有多少權貴大家在默默的關注著這位當今皇后娘娘嫡親的舅舅,輔聖公主與方駙馬唯一的兒子。
阿冽打聽出來後,回家就與他姐說了,朝雲道長在皇陵那塊兒住著呢。
都住皇陵去了,可想而知朝雲道長的心情如何了。
想想,這也合乎情理,朝雲道長說來,雖出身一等一的大家大族,但其身世曲折,也是常人難以想像。朝雲道長的母親是太祖皇帝的同胞妹妹輔聖公主,輔聖公主,一聽這名兒就知道這位公主做過什麼事。怎麼說呢,當初太祖皇帝死的早,留下太宗皇帝六歲登基,太宗皇帝年少,輔政的就是這位輔聖公主。可見這位公主的才幹與地位。
輔聖公主出身是無人能及,憑這出身,當年輔聖公主嫁的也是一等一的權貴之家,便是朝雲道長的父族,前英國公方家。
所以,論及朝雲道長的出身,當真也就比皇室差一線了。
太宗皇帝,就是剛死沒多久的先帝,那是朝雲道長嫡親的表兄。開國太祖皇帝,那是朝雲道長嫡親的舅舅。就是朝雲道長的祖父,也是開國大將得封英國公的開國功勳,朝雲道長的娘更不必說,每年皇帝祭天地祭社稷祭太廟祭皇陵,輔聖公主的陵就在皇陵之內,只要東穆國祭祀尚在,便要祭一祭輔聖公主的。
這樣顯赫的出身,朝雲道長一生的命運卻十分不幸,輔聖公主執政後期與英國公府翻臉,直接把英國公族誅,當然,輔聖公主不可能殺自己丈夫和兒子,但,方家滿門被斬,方駙馬與方昭雲的心情可想而知。方駙馬過逝後,沒多久太宗皇帝親政,輔聖公主也病逝了。
方昭雲便成了朝雲道長,隱居蜀中幾十年,說是隱居,其實倒與軟禁也差不多。朝雲道長有一位同胞姐姐,嫁的是尚書府謝家,自朝雲道長離開帝都,與這位長姐便未再見過。直至自己的外甥女謝皇后登上皇后寶座,朝雲道長方得再次回到帝都。
朝雲道長這一輩子,要何子衿說,真是來生莫生帝王家了。
朝雲道長雖不是帝王家的人,但他這一生都因帝王家的事所困,像阿念所說,朝雲道長一生富貴榮華不缺。但朝雲道長這一生,又何嘗快樂過。
想到朝雲道長住在皇陵去了,何子衿就覺著心裡酸酸的。
待阿念回來,何子衿就將朝雲道長在皇陵的事與阿念說了,何子衿就有些猶豫,「你說,咱們要不要去看看朝雲師傅,我又擔心他現下想靜上一靜,不願見人。」
阿念想了想,道,「他家裡的事,朝雲師傅肯定早便知道的。要說靜,也靜這麼多年了。」
「以往知道,跟睹物思人,物是人非,又怎能一樣?」
阿念道,「姐姐就放心吧,朝雲師傅可沒你想的那般脆弱,要是個脆弱的,哪裡熬得到現在。」讓阿念說,朝雲師傅在山上住著都能千里之外的設個美人計給先帝,雖然這美人計的主角是他家子衿姐姐令阿念有些不爽,但好在子衿姐姐是個有見識的人,沒中招。在阿念看來,朝雲師傅謝皇后明顯是政治鬥爭的勝利者,先帝一死,謝皇后榮登後位,朝雲師傅重回帝都,感懷一下先人是有的,但也沒有子衿姐姐想的那般玻璃心,嗯,是的,玻璃心。玻璃心的人不可能熬這些年,由敗轉勝,由衰轉榮的。
小兩口就商量著,給朝雲師傅置辦份年禮送去,當然,也要跟朝雲師傅打聽下江蘭的下落才好。
給朝雲師傅送年禮這事兒,何子衿同家裡說了,但也要家裡不要聲張,畢竟朝雲師傅現下是大人物,也不好意思到處嚷嚷他家裡與朝雲師傅如何如何相熟的。
沈氏笑,「只管放心,咱家又不是那等愛顯擺的。」
何老孃也說,「就是,以為人人都是梅家那姨娘呢。」
不過,何家還是很樂意與朝雲師傅多多來往的,沾光什麼的,咳咳,的確是沾了朝雲師傅不少光哪。沈氏何老孃都不曉得先帝曾對何子衿看上眼的事,故此,覺著自家委實沒少沾朝雲師傅的光。
沈氏還問閨女要置辦些什麼,說到年禮的事兒,何子衿也發愁,別家走年禮也就是雞魚肘肉,文雅些的文房四寶,或者衣裳料子啥的。
但,這些東西,恐怕朝雲師傅那裡都不少的。
何子衿想了想,還是如往年那般,道,「我做身衣裳給朝雲師傅帶去吧。」
沈氏道,「去你祖母那裡挑些上等好料子。」家裡好料子都是在婆婆箱櫃裡放著呢。
何子衿應了。
何老孃這回也沒小氣,憑自家丫頭片子挑,拿哪個她都不心疼,還說,「你細細的做吧,別粗針大線的拿不出手去。」
「知道知道。」
說來,何子衿細細的做,那活兒也不大細緻,但也還算可以啦,阿唸的衣裳都是何子衿做的,穿著也挺服貼,用何子衿的話說,主要是型好。
何子衿做了身衣裳,又給朝雲道長做了雙鞋,待阿念休沐,倆人便租了輛馬車,往皇陵去了。
現在的皇陵,可不是何子衿上輩子參觀的旅遊景點,清十三陵啊明□□陵啊之類買張門票就能進的,離皇陵還遠著呢,何子衿阿念就給官兵攔了下來,阿念給那守著路口的官兵塞了錠銀子,自稱朝雲先生的弟子,過來給先生請安來著。
那官兵得了銀子,進去通稟一聲,一會兒出來了,道,「方公子不見閒人。」
何子衿道,「我可不是閒人?官差大哥大概是沒說明白,勞您再跑一趟,同你上峰說,我們是蜀中來的,姓何。朝雲師傅身邊兒的聞道聞法師兄我都認得,要是朝雲師傅不見,就請他們出來一見。」
官兵見車裡這位嫡滴滴的小娘子還說得上方昭雲身邊兒人的名字,先時阿念給的銀子也豐厚,他便又跑了一趟,他那上峰也知道近來找方公子的人頗多,想到又是蜀中來的,便進去通報了一聲。
阿念與何子衿等了小半個時辰,那官兵方讓他們進去了,且態度十分客氣,心下十分慶幸,想著那麼些大家大族的人也沒有幾個能見到方公子,倒是這小兩口,穿戴十分尋常,反是能進去,真是奇也怪哉。幸而自己剛剛也算盡心,並無失禮之處。
馬車往裡行駛了小半個時辰,就見聞道牽一匹黑色駿馬,正等在道旁一座白玉牌坊前,阿念下車打招呼,還是叫聞道哥。
聞道笑道,「唉喲,難為小師妹親臨,我趕緊過來迎一迎。」
何子衿已掀了棉簾,笑道,「你別糊弄我,我可是費了好大勁兒才打聽到朝雲師傅住這兒的。」
聞道道,「咱們邊走邊說。」身邊一位青衣小廝已是接了車伕的差使,至於車伕自有人帶去休息。
聽聞道說著,朝雲道長的舊疾又犯了,何子衿道,「不是有夏神醫麼?」
聞道道,「夏神醫還有宮裡的差使要支應,總不能住在師傅身邊。好在師傅這病也要靜養,有夏神醫開的方子,也是好多了,卻也不是一時一刻能除了根的。」
「病最是急不得的,都說病去如抽絲,眼下既有好大夫,只管細心養著。」
聞道面上有些悵然,又說起阿念中探花之事,聞道笑,「我們在蜀中都知道了,那個熱鬧,縣裡唱了十天大戲,除了咱們縣的百姓,多少外縣的百姓也過來看呢。」
皇陵臨山,並不是建在山上,皇陵在臨山不遠的地方。朝雲師傅的別院卻是建在山上的。何子衿阿唸到時,朝雲師傅正負手而立,何子衿讓阿念跟聞道說話,她自去見朝雲師傅,何子衿以為朝雲師傅在看皇陵懷念先人,但過去之後才發在,在朝雲師傅的角度,是看不到皇陵的,朝雲師傅看的是山壁間的兩株青松。
何子衿讚道,「果然好風水。」
朝雲道長挑眉,「好在哪裡?」他不過是看看山景罷了。
「此地風水,子弟之貴,還在其次……」
朝雲道長一聽便笑了,這正是當年他給何家祖墳的批語,何子衿道,「您老這鋪墊,也鋪墊的太早了,我事後才想明白。」
朝雲道長很親切地,「子衿來啦,今天,天氣不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