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衿發現,自己兒子對朝雲師傅簡直是迷一般的親近與嚮往啊。當然,阿曄這個年紀,正是貪玩兒的時候,雖然阿曄比阿曦文靜些,但,小小孩童,沒有不愛動的。阿曄只是相對於他妹,顯著文靜罷了。只是,阿曄日常除了與他妹他舅一併玩耍外,最喜歡的事就是守在師祖朝雲神仙身邊,聽朝雲師祖給他講些小故事啥的。至於朝雲師祖講的故事,何子衿一聽險沒昏過去,她兒子才一歲半,用得著講什麼春秋左傳麼。當然,朝雲師傅也只是略略的當故事講罷了,只是,何子衿依舊認為,這種故事完全可以待孩子大些再講也不遲。
還有,阿曄你個小屁孩兒,你聽得懂麼,你就一幅津津有味的模樣。何子衿覺著,相較於兒子阿曄,她完全就像這個年代的土著,阿曄這種剛學會說話沒幾個月就去聽春秋的,反更像是穿來的。
何子衿憂愁了一回兒子的教育,待得孩子們稍適歇息,上上下下用過午飯,也就跟著朝雲師傅一行收拾行裝,準備回城的事了。
何子衿還邀請興哥兒與寶貝們跟她同坐雪橇來著,誰曉得,三個小的這會兒就已經無師自通勢利眼技能了,硬是看不上何子衿的雪橇。小孩子都實誠,如興哥兒就照實說了,興哥兒道,「朝雲師傅的大狗更威風。」
何子衿瞅瞅朝雲師傅那精緻的專用的大雪橇以及拉雪橇的十幾只油光發亮半人高的大黑狗,再看看自家拉雪橇的花狗,品相上的確是差一些,不過,何子衿道,「還不一樣,都是狗。」何子衿又說,「興哥兒,聖人都說,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不能以貌取人,自然也不能以貌取狗啦。」
興哥兒道,「這也不是以貌取狗啊,我們原本就是跟朝雲師傅說好了。」然後,興哥兒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他道,「要不,姐姐你帶著阿曄阿曦,我跟朝雲師傅好啦。」就要把外甥外甥女抵給他姐,結果,興哥兒剛拿眼去找外甥外甥女,不禁跳腳聲叫起來,「唉呀唉呀,你倆怎麼坐上去了。」原來,興哥兒說話這工夫,阿曄阿曦已是一左一右與朝雲道長都坐雪撬上去了,阿曦是個愛撒嬌的,她還小肉*球一樣鑽朝雲師傅的大毛氅衣裡去了。興哥兒哪裡還有跟他姐說話的心,他嚷著,「你們過去跟姐姐坐去,姐姐叫你們哪。」自己也撒腿跑朝雲師傅的雪橇上去了,還自發的繫好了固定在雪橇上的繫帶,完全不必聞道幫忙。讓何子衿說,這兩根帶子有些像前世的安全帶了,因著幾個小的實在小,坐雪橇怕跌下來,朝雲師傅便讓人安了幾根系帶,以防摔著孩子們。
何子衿過去給興哥兒拉起小氅衣的帽子帶上,給他把狐狸毛的圍巾繫緊,看朝雲師傅也圍的嚴實,接過聞道遞過來的大褥子將一大三小都圍上了,笑道,「師傅,你們先走,我在後頭。」
朝雲師傅點點頭,就帶著興哥兒與寶貝們先回了。何子衿與何老孃、餘嬤嬤相隨於後。
孩子們都是跟朝雲師傅去玩兒,何子衿一行回縣衙,待得回家,諸人先去了厚衣,何老孃接過丸子捧上來的茶水,笑呷一口道,「咱們以往在蜀中在帝都何曾見過這樣的冷天氣,不過,衣裳穿的多,一路上倒還覺著熱呢。」
何子衿也道,「這出去轉轉,人倒覺更精神,以總在家裡悶著強。」
何老孃道,「只是可惜沒多釣些魚回來。」老太太過過窮日子,一輩子都是隻要不要錢的,都恨不能搬家來的性子。
何子衿笑,「想吃魚有什麼難的,咱們沙河縣,別的不說,守著河,魚自來不缺。一會兒讓四喜出去買些來,咱們晚上吃魚肉鍋子才好。」
何老孃忙攔了自家丫頭片子道,「自己釣是不用銀子的,買是要銀子的,這如何一樣。」一幅丫頭片子不會過日子的模樣。不過,何老孃這遺憾也沒遺憾多久,待得下晌,就有莊大郎過來,送了一簍大魚,說是去冰釣得的,他得了不少,這是給縣尊家嚐鮮的。
何老孃得了一簍子肥魚,很是熨帖的與自家丫頭片子道,「我就說,莊太太是個實誠的,如今看來,她家小子也不錯。」
何子衿笑,「怪道都說吃人嘴短,果然如此。」取笑自家祖母一句,就命廚下收拾出兩尾肥魚,吩咐人預備烤架,一會兒做烤魚吃。何子衿道,「中午顧著小傢伙們,烤魚沒吃好。再者,這魚,現烤現吃,最好烤得略帶些焦香味兒,這才好吃呢。」
何老孃啥好事都想著孫子跟重外孫重外孫女,忙道,「把興哥兒和阿曄阿曦他們接回來吧,咱們一併吃烤魚。」
「不用接他們,我看他們中午吃的不少,他們年歲還小,腸胃弱,吃多了葷腥也不好。」聽自家丫頭片子這樣般說,何老孃便不提了,又道,「晚上叫廚下燉一尾,給阿念阿仁他們吃,他們在外頭,寒風朔氣的,中午還不知吃了點什麼呢。」
何子衿應了,又命把剩下的魚給朝雲師傅送去,也請羅大儒嚐嚐鮮。沙河縣自來不缺魚的,只是,這大冬天的,想吃鮮魚就是這種冰釣的魚的,羅大儒又沒一道去冰釣,這魚雖也是離水之魚,不比剛釣上來的時候鮮美,到底比那些凍了幾日的凍魚要強一些的。
另外,何子衿又命給邵娘子送了兩條,邵舉人自從腿腳痊癒後就帶著妻小到了縣學居住,一方面,他給小學生們上課便宜;再者,就是身份上的考量了,邵舉人並非衙門之人,也不是阿念幕僚,自然不好在縣衙久居的。故而,腿疾痊癒後,邵舉人就在縣學安了家。
邵舉人於馬閻落馬之事上亦有功勞,只是應邵舉人這請,未宣揚於外罷了。因住的近,何子衿時時照應邵家一些。
何子衿轉眼便把一簍肥魚悉數分個乾淨,何老孃心疼的緊,暗念,真個不存財的丫頭片子!
何子衿興致極高,非但令廚下預備下肥魚,還命切了些牛羊肉,都切成色子塊兒大小,提前略醃一醃,好入滋味兒。何老孃一聽說還要烤牛羊肉串,比吃烤魚還高興,笑道,「牛肉還是罷了,要我說,羊肉烤來好吃,尤其是,半肥半瘦的羊肉,那烤的,吱吱冒油,味兒才香哪。」
何子衿笑,「再切幾根水蘿蔔,洗些苦菊,生吃來清口。」
何老孃點頭,「很是。」
一時,送東西的四喜回來,四喜稟道,「未曾見著大儒先生,黃爺爺收了東西,說正趕上有新得的熊掌,給了小的一隻,讓小的帶回來,給咱們老爺、老太太、太太嚐嚐鮮。」
何子衿笑道,「這東西以往只聽說,倒是沒吃過,先放廚下去吧。」
丸子去給邵娘子送魚,邵娘子也未令其空手回來,給了些新做的年糕。何老孃見著人家都有還禮,心下便美滋滋的,想著,丫頭片子自從做了縣尊太太,越發會過日子啦。
何老孃道,「這熊掌也不知要怎麼吃呢。」
何子衿道,「這東西不好收拾,不過,吃了的確對身子好,我明兒去請教竇大夫一番,他定是知曉的。」雖然前世各種科學節目都說熊掌裡也就是些脂肪啥的,吃起來味兒不見得多好。但竇太醫醫家出身,於醫家看來,熊掌非但是難得的珍品,還是一味藥材,聽說對風溼寒腿極有效驗。
有何子衿這麼個愛搗鼓吃的,一家子冬天都見圓潤,何老孃下午吃了回烤魚烤肉,晚飯就不打算吃了。興哥兒幾個又是吃過晚飯才回的家,何子衿就陪著阿念還有江仁用晚飯,何子衿晚上向來吃素,這也是為什麼一家子都圓潤了,獨她還如以往那般的原因了。
阿念江仁都說這魚味兒好,何子衿笑,「冬天的魚肥。你們要忙公務沒空,我們今天去冰釣,現釣現殺現吃,味兒更好。阿曦中午吃那小魚圓湯就足吃了一碗,我都怕她撐著。」
興哥兒大聲道,「我吃了一碗半!」他覺著自己更厲害!
「是啊,興哥兒非但吃了一碗半的魚圓湯,還吃了小半碗米飯。」何子衿看看自家圓潤的弟弟,再看看自家圓潤的兒女,道,「真擔心他們都長成小胖子。」
江仁夾一筷子紅燜羊肉,笑道,「看妹妹說的,小孩子家,自然是肥壯些好。償是瘦巴巴的不長肉,才叫人擔心哪。孩子胖了才結實,遍地跑一跑,不容易生病。」
「這也是。」何子衿笑,「我原想著,他們年紀小,原不放心他們在外頭玩兒,這玩兒了好幾日,倒也沒事,想來是胖的緣故。」
何老孃實在聽不下去了,出言道,「還總說別人胖,自己小時候不知道,你小時候可是族裡有名的小胖妞。」
興哥兒甭看年紀小,很知些好賴,先時聽他姐說他胖,他就有些不樂意,這會兒聽祖母說他姐小時候比他還胖,興哥兒立碼就樂了,跟過去仰著小腦袋問,「祖母,姐姐小時候比我還胖麼?」
「胖,比你胖多了。她那會兒胖的,手背上都是肉窩窩的,就是這會兒也這樣。」何老孃摸摸三孫子的小胖手,點點小胖手背上的肉窩窩,何老孃笑,「嗯,這叫福窩窩,這樣的手有福氣。」
興哥兒左手摸摸右手背的肉窩窩,右手再摸摸左手背的福窩窩,很是高興地重複兩遍,「福窩窩,福窩窩。」
阿曦阿曄立刻也顛著小步子過去,伸出小胖手一道比著看,倆人小胖手背上自然也有肉窩窩,於是,便都高興起來。不過,三人還是就福窩窩的大小深淺做了一番探討比較,最後,阿曦人小卻是勇奪第一,成為了最有福氣的小姑娘。
當天,阿曦晚上睡覺不知做什麼好夢,時不時便咯咯笑幾聲出來。
待得風雪初停,積雪未融的時候,自州府來了聖諭,命著許縣尊案一干人犯押解去帝都。何子衿聽聞此事時,馬閻等人已是由官差押解著上路了。
風雪雖停,只是,北昌府的冬天何等嚴寒,想到一應犯人要在這樣的天氣上路,何子衿也不知說什麼好了。她並不是聖母的憐惜這些人,只是不禁想到,大概官場之中便是如此吧。居高位者,自然人人奉承,一旦跌落,有如許縣尊這等橫死異鄉的,亦有馬閻二人這種身陷囹圄的。如馬閻二人,阿念秉事公正,未太過牽連其家眷族人,北昌府餘巡撫亦是個寬厚好官,故此,二人家族得保,已是幸事。
待得天氣轉好,何老孃也要攜興哥兒回北昌府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