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這麼天寒地凍的,可回去做甚,在沙河縣過年也是一樣的。偏生何老孃不這般想,她老人家一定要回兒子家過年的,說是沒有在孫女家過年的規矩。
阿念正好也要在年前再去一趟北昌府,索性便一道去了,也順道把何老孃興哥兒送回去。相對於何老孃特想回家過年,興哥兒倒無所謂,他覺著,在姐姐家過年也挺好的啊,他還能幫姐姐、姐夫帶著阿曄阿曦,不令他們淘氣。
興哥兒身為小舅舅,還是很有看孩子的自覺的。
不過,祖母一定要回家過年,興哥兒倒也挺想爹孃和大哥二哥的。
於是,興哥兒整理了一下自己在姐姐姐夫這裡得的東西,還有一些是朝雲師傅給他的,他挑了兩件心愛的,打算送給大哥二哥做禮物。
興哥兒是個很有條理的孩子,聽祖母說要回家,就提前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了。不過,他大多是收拾了些衣裳與兩冊蒙學的書,用興哥兒話說,他就回去過個年,待過了年就再回來。
何老孃在孫女這裡也住得舒坦,又想著自己死活要回北昌府過年,丫頭片子似是不大樂意。何老孃想到自己的超高人氣以及與自家丫頭片子的深厚祖孫情分,覺著自家丫頭片子捨不得她老人家也是有的,遂安慰自家丫頭片子道,「我不回去過年,你爹你娘心裡沒底,待過了年,天氣暖和些,我就再帶著興哥兒過來。」
何子衿道,「我是說這會兒天冷,非得大冷天兒的回去,萬一凍著了可如何是好。」
何老孃道,「放心吧,咱們常做爬犁出門的,哪裡就凍著了,多穿著衣裳就是。怕凍著,多備幾個手爐腳爐的就是。」說著,何老孃將話一轉,「不是還有你麼,有你在我身邊兒,哪裡還能凍著?」
何子衿知道這個年代的傳統,的確如此,但凡有兒子的,都是與兒子一道過年。想來她爹如今為官,雖非主印官,但過年也需人情交際往來,倘人家過來拜年,不見何老孃,也不大好。何子衿也便不多說了,又去看年下預備的節禮。這節禮非但是有給孃家的,還有給北昌府各位上峰的年禮。
何子衿也需過去給各位官太太請安,進行女眷間的交際。
在去北昌府之前,何子衿就寶貝們兒教育問題同朝雲師傅做了一番探討,何子衿很委婉的表示,就是要給寶貝們啟蒙,也不必用什麼《春秋左傳》,何子衿道,「隨便給他們講個小雞小鴨的故事,他們就愛聽著呢。」
朝雲師傅一臉鄙視,道,「你去講講看。」
好吧,在朝雲師傅的薰陶下,也就阿曦還愛聽她娘講的小雞小鴨的故事了。至於阿曄,他現在比較喜歡聽「說,話,不,算,就,會,變,成,大,胖,子。」的故事。以至於阿曄懷疑,他妹是不是就是「食言」食多了,才會變得這樣圓滾滾的。
自從上次比「福窩窩」沒比過他妹,阿曄在內心深處就給妹妹安了個「食言小胖妞」的標籤。可憐阿曦話還不能說太清,哪裡懂得「食言」是何意思喲。
何子衿很為自家孩子的教育憂慮,擔心阿曄早熟啥的。羅大儒不愧是從事多年教育行業的人了,很是理解何子衿的心思,羅大儒道,「昭雲好容易遇到個愛聽他講書的人。」然後就說了昭雲師傅年輕時的事,羅大儒道,「自小就是個好為人師的,偏生講起東西來既枯燥又無趣,我們沒人愛聽他講。真難得阿曄愛聽,他哪裡肯不講喲。」
何子衿:……原來朝雲師傅是這樣的人哩。
不過,何子衿對朝雲師傅的學識是極佩服的,她道,「朝雲師傅講起學問來還是挺有意思的。」
羅大儒沉默半晌,然後,很是感慨的看何子衿一眼,與何子衿道,「看來,阿曄這性子像你啊,以往我還覺著更像阿念一些呢。」怪道方昭雲能收何子衿做女弟子啊,原本羅大儒以為方昭雲是出自自身情勢需要哪。如今看來,人家倆人果然是有師傅緣法的啊。
何子衿,「不過,我小時候也不認識朝雲師傅,他也沒給我講過《春秋》啊。」何子衿主要是的是心小孩子這麼早接觸史書,對身心養成不大好。
羅大儒反是不以為意的擺擺手,「天下讀書人都讀《春秋》,有幾人能成王成霸?你這也想遠了,如我與昭雲,出身不可謂不好,到頭來皆一事無成。如先世祖皇后,不過小戶人家之女,最後卻是輔佐太|祖皇帝打下這萬里江山。如輔聖公主與寧榮公主,皆世祖皇后之女,一位攝政天下,一位富貴庸碌。人之將來,出身與教育會有所影響,但這種影響並不是決定性的,能決定人之將來的,只有一樣,那就是端看其天賦秉性如何了。而秉性之事,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這心哪,操得太早了。」
羅大儒寬慰了何子衿幾句,何子衿想想,也就放開了,反正依阿曄如今的智商,也就只能聽懂「說,話,不,算,就,會,變,成,大,胖,子。」這樣的道理了。
何子衿寬了心,就把寶貝們再次寄存在朝雲師傅這裡,她隨阿念要一併去北昌府,既送了何老孃,也回孃家看看,還能進行一下官太太之間的交際。
朝雲師傅很愉快的答應了,與自家女弟子道,「什麼都不必拾掇過來,阿曦阿曄用的東西,我這裡都有。」
及至走前,阿念何子衿帶著興哥兒來朝雲師傅這裡辭行,寶貝們較上次父母離開時就懂事多了,上次倆人還沒什麼感覺呢,這回寶貝們就知道送一送父母啦。阿曦還千萬叮囑她小舅舅,「過年,再來。」意思是,過完年就讓小舅舅再來一起玩兒。
興哥兒挺著小胸*脯,「放心,我都記住啦。」
阿曄就比較懂事,與興哥兒道,「小,舅舅,記,得,替,我,和,胖,曦,跟,外,祖父,外,祖母,問好。」
難得興哥兒聽慣了一字一頓先生說話,也點頭說記下了。阿曦卻是粉兒認真的同她哥道,「誰胖曦啊?我,阿曦!」她名兒啊阿曦,又不叫胖曦!
阿曄瞥她那滿是小肉窩窩的手道,「你,胖!」
阿曦道,「你才胖!」
阿曄是個嘴上不讓人的,於是,又被他妹給打了一頓。興哥兒還給他們勸架來著,口齒伶俐的勸他們,「看吧看吧,我這還沒走呢,你們就打架!唉喲,叫我走也不能走松心喲!」天曉得他哪裡學來的這些大人話,興哥兒還分別教育了龍鳳胎一回,說阿曦,「你怎麼總是打架,你再跟阿曄打架,明年我不帶好吃的來了。」然後說阿曄,「你也不瘦,還說別人胖。」
阿曄道,「妹妹比我胖。」
興哥兒道,「沒聽祖母說過麼,那是有福氣。」
阿曄哼唧兩聲,摸摸被他妹捶的地方,興哥兒摟住他的三頭身,大模大樣道,「好男不跟女鬥,你就別哼唧啦。」
明明是龍鳳胎,阿曦是個憨性子,根本沒聽明白「好男不跟女鬥」是啥意思,當然,何子衿覺著,她閨女的智商才是正常的。阿曄不知明不明白,以正,他就跟小舅舅露出四顆牙的小*嘴*巴笑了,也不計較被他妹揍的事,高高興興一字一頓的同小舅舅說起話來。興哥兒也有許多話叮囑外甥和外甥女,讓他們少打架多聽話啥的,三人嘀嘀咕咕說了半日。
大人們看在眼裡,都覺有趣。
只是,車馬爬犁之物均已備好,不能耽擱了時辰。興哥兒只得依依不捨的與朝雲師傅還有龍鳳胎告別了。阿曦揮著小胳膊送別父母,阿曄則是揹著小手,對著他爹他娘他小舅舅一臉淡定的微微頜首,頜首,再頜首,那一臉圓潤的裝模作樣喲。何子衿一見就牙疼。
阿念竟還很是歡喜,待得晚上於驛站休息時與子衿姐姐道,「看咱們阿曄,多沉穩。」
子衿姐姐沒想到阿念還挺讚賞兒子這裝模作樣的行為,拆穿了兒子道,「他哪裡是沉穩,分明是跟朝雲師傅學的那個樣子。」
阿念有些訝意,道,「哪裡像朝雲師傅,阿曄這分明像我啊。我就這樣,自小穩重。」這位先生覺著兒子更像自己!
聽阿念這話,子衿姐姐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她,她可是不知道阿念打小是這樣的迷之自信喲。
子衿姐姐還沒吐槽完,就聽阿念繼續喜滋滋道,「咱們阿曦更招人疼,像姐姐小時候。」然後,繼續絮叨,「姐姐小時候就跟阿曦似的,胖乎乎,特好看。」說著,還很遺憾道,「後來咱們一道長個子,姐姐就瘦了。」
聽著阿念這遺憾的了不得的口吻,子衿姐姐氣笑,「夠了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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