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王氏還真有些怵何老孃,當初王氏裝瘋賣傻的要退親,親事雖退,何老孃卻是在門外大擺龍門陣,罵王氏罵了足有一個月,直把王氏罵得搬了家才算完。
當然,那灰頭土臉的事就不提了,主要是,在這北靖關,王氏也沒什麼熟人,與何家正經族親,何子衿等人同何涵來往一向親近,王氏也想緩和一下關係啥的。
何念問了些路上的事,主要是風雪大,做長輩的就不放心。
沒多會兒,何涵之妻李氏抱著二郎,還有李老爺李太太一併過來的,因著江仁常來北靖關送軍糧,大家時常相見,都是極熟的。李老爺李太太李氏一家還是頭一回見阿冽,何涵一說,他們就知道,李太太笑,「是姑奶奶的弟弟,這眉目生得可不大像。」何子衿長眉杏眼更清俊,阿冽則是濃眉大眼的相貌,說來,阿冽的相貌頗符合這年代人們對男子的審美,如阿冽科舉,也有一項是給相貌打分,阿冽評的都是甲等相貌。
何涵笑道,「子衿妹妹生得像嬸子,阿冽長得像恭叔。」其實,阿冽眉眼較其父更加硬郎一些。
「雖生得不大像,卻是各有各的俊法兒。」李家人對何子衿印象很好,愛屋及烏,也很喜歡阿冽,拉著阿冽就問長問短的說起話來。阿冽縱不是江仁這般八面玲瓏的人物,人情來往上也是很說得過去的。待得第二日,阿冽著人給姚節家遞了帖子,主要是問一問姚節什麼時候在家。不待阿冽過去,當晚姚節就來何涵家裡見好友了。
姚節一來,阿冽當真沒認出來,這滿臉鬍鬚,穿的熊一樣的大漢,真的是他那特臭美特講究的好友麼!姚節直接來了個熊抱,阿冽聞到姚節身上淡淡的花露香,就知道沒差了。
姚節喜得了不得,捶了阿冽肩頭一下,笑道,「我一回家聽說你來了,直接撥馬就過來了,正好省得開火,在阿涵哥這裡蹭一頓。」說著又同江仁打過招呼,見過何涵家諸人,道,「今天我們出關巡視,可是好運道,遇到了鹿群,還有些個雞兔獐狍,都一併帶過來了,鹿啥的,咱們男人吃。雞兔獐狍的,嫂子大娘嬸子你們吃。」
江仁笑道,「阿節你童男子呢,還是少吃鹿肉為好。」
「我赳赳丈夫,吃點鹿肉算什麼。」說著,姚節拿胳膊肘輕輕一撞阿冽,壞笑,「說來,鹿肉我吃不吃的,主要是給阿冽吃,阿冽你好事將近,這還沒成親呢,如何就瘦了。」
大家紛紛笑起來。
待得晚上,姚節一力邀阿冽去他家休息,說是讓阿冽認認門戶,以後再來北靖關直接過去就成。晚上倆人更是同被而眠,說起來北靖關的事來,阿冽道,「知道你升官我自是替你高興,我又擔心你外出繅匪受傷。」
姚節道,「不瞞你,第一次遇著流匪我還真有些膽小,只是,生死關頭,誰也顧不得誰,我也就拼著命幹了。這凡事都怕第一回,過了頭一遭,就下得去手了。後頭反覺著這日子有滋有味兒,比在帝都聽曲子吃花酒強的多。」
阿洌這次來,還給好友帶了件護甲,阿冽道,「我請家裡姐姐們幫你縫的,三層牛皮,用的是金線,結實的了不得,雖不比鐵打的甲衣,這個穿著比鐵衣輕省。」
姚節又狠狠的抱了一回好友,道,「阿冽,待你生了閨女,我生了兒子,咱們做親家吧。」
阿冽很鄙視道,「你連媳婦都沒有,哪裡來有兒子?」阿冽很敏銳的問好友,「你是不是看上誰家閨女了?」阿冽想到阿念哥教導他的話,又道,「不是我說,要是正經人家閨女也還罷了,倘是那些煙花女子,還是罷了吧。你又娶不了做正妻,倘為妾室,日後你說親時人家聽說你家裡有妾室,親事就不好說。」
「可見是要成親的人啦,說起來頭頭是道的。」
「快說,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姚節要是跟別人是不說的,阿冽算是他的至交,姚節就說了,「你說,江妹妹如何?」
阿冽一時沒明白,「哪個江妹妹?」他怎麼不曉得好友有個姓江的妹妹。
「就是阿珍他姐,江妹妹。」
阿冽險一口氣沒上來,被窩裡就給了姚節兩拳,說他,「你是不是瘋啦,人家江姐姐不是今冬就成親麼!」
姚節給阿冽打的眥牙咧嘴,北靖關冬天冷的很,這一動彈,被子裡就進風,姚節忙拉好被子道,「成什麼親哪,張祭酒吃酒吃多了,自馬上跌下來跌斷了脖子,已是去了。」
阿冽望著好友,一時說不出話。這,這,這江姐姐的命,也忒坎坷了些吧。
姚節見阿冽不說話了,趁勢道,「你與我相交這些年,難不成還不曉得我為人,要是江妹妹有了親事,我就是憋死也不會說出來,不然就不是喜歡她,而是害了她。」
「說,琢磨這事兒多久了?」阿冽追問。
「也沒多久,自我來了北靖關,謀到了差使,有阿涵照應著我,挺順利的。我也沒想到,時不時的,也不是時不時的,反正換季的時候,江妹妹總會令人給我送些換季衣裳什麼的。我想著,江妹妹興許是看在子衿姐姐的面子上,可就是這樣,也得是個心善的姑娘,才會想著我的。」姚節道,「我初時也沒覺如何,可夏天聽說她定親了,我心裡就不大好過。我知道,現在說這個不地道,可張祭酒已是那啥了,江妹妹也沒成親,我也就跟你說說。」
姚節的話,未嘗不在理。阿冽正值青春少年,何況,他與姚節本就是好友,這會兒也顧不得憐惜一下橫死的張祭酒了。不過,阿冽到底是讀書人,道,「你有這個心,現在也斷不能提,就是露都不能露出一分半毫來。」
「我曉得,我就跟你說。」
阿冽這才替好友打算起來,阿冽道,「江姐姐定是要守一年的,你好生當差,待她一年孝滿,就正經同江夫人提親事就是。」親事已定,沒過門兒死了丈夫,按禮法,江贏也要守一年夫孝的。
姚節以往挺自信的人,說到這事就有些猶豫,道,「我,我,我現在才是個總旗。大將軍給江妹妹定的親事,兩次都是五品銜的出眾人物。」
「哎,我說這話不地道,可我是不信什麼命不命的,江姐姐平日裡待我也好,要我說,她是再好不過的姑娘。要是別人有大將軍做繼父,還不知怎麼著呢,你看江姐姐,待咱們多和氣。」阿冽對江贏印象就很好,聽到這裡,姚節忍不住道,「可不是麼,我就是喜歡江妹妹這樣大方和氣的性子,跟子衿姐姐似的。」
阿冽又給他一下子,道,「提我姐做什麼。」
「我就是打個比較,可不別個意思,我拿子衿姐姐當我親姐姐的。」姚節道,「你接著說。」
「說什麼,難道你想不到?江姐姐兩次親事都沒成,那些沒見識的人未免多想,說她命硬什麼的。她這親事,必得斟酌,你只要心誠,雖說你現在品階不高,到底出身好……」見好友臉有些黑,阿冽道,「臭臉做什麼,又沒說差,姚叔雖說有些糊塗,可說句實在話,該給你盡的心,也都盡了,只是你那繼母可恨。可她又做不得主,你要是能娶江姐姐,姚叔高興還來不及。就是大將軍和夫人考慮你這女婿人選,也會考慮你家境的呀。」
姚節能千里迢迢的離開帝都那錦繡繁華第,跟著何冽來北靖關謀前程,就不是個沒主意的人,見好友也支援他,姚節道,「那待明年冬,我就同江妹妹說去。」
阿冽立刻,「莫要如此不尊重!只有話本子上,才是倆人私相授受的,正經人家結親,哪裡有這樣的?你縱是一派熱誠,也得先經了大將軍和夫人這裡,才好同江姐姐說的。你得作風正派,這樣才叫長輩喜歡。」
姚節深覺著,好友這馬上成親的人,就是有經驗啊,連忙請教,「還有沒有別個,與我一道說說?」
「別個?也沒有了吧,你好生當差,平日間收拾俐落些,看你這一臉鬍子,叫人看不清眉目,你不平日挺臭美的麼。」
「你哪裡知道,這北靖關的兵,十個八個都蓄鬚的,我這好容易留起的鬍子,不然,臉太嫩,叫人小瞧。」
阿冽給他出主意,「平日間留著倒罷了,要是去見將軍和夫人,勿必洗漱齊整了,把臉露出來。」做父母的,饒是小夥子心誠,人家也不能給閨女說頭熊做丈夫啊!
「成!」
倆人唧唧咕咕一晚上,除了敘友情,就是說姚節的終身大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