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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北昌行之九十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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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宮財主一朝得悟,揣著江同知送來的麻繩就往江同知家裡去了。

見到宮財主,江同知一幅訝意模樣,「咦,宮財主沒上吊啊?」

宮財主臉立刻就綠了,道,「大,大,大人您真是讓老宮我上吊啊!」瞧江同知似笑非笑模樣,又不大像。宮財主心下稍稍鬆口氣,就聽江同知道,「不是我讓你上吊,我以為你現在愁的想上吊呢。」

宮財主道,「江大人,您可不能見死不救啊!咱倆,可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說來,宮財主很有幾分急智,這就為繩子有了新釋意。

「你可別這麼說,王提司叫你舉報我同知衙門拿你們鹽商的好處,我們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江同知唇角翹出個譏誚的弧度,「你說這姓王是不是腦子不好使啊!我真是謝他了,他這主意一齣,我們同知衙門上上下下同仇敵愾!別以為我不知道,同知衙門拿的,不過是每年按便鹽課調查時的例銀,這份兒銀子,不及他鹽政衙門的十之一二吧。他要你舉報我什麼?舉報我私下拿你好處了?」

宮財主連連擺手道,「江大人,您之廉潔,天下皆知啊。」

「知道不知道的,你別給我胡亂捏造就行了。」

「不敢不敢。」宮財主道,「我原想為大人打聽出些個訊息來,沒想到,反為大人添了麻煩。大人,您是探花兒老爺,腦子也比我聰明,要不,您給我出個主意,不然,我這真沒法兒活了。王提司就得把我逼死!」

「少給我在這兒裝腔作態。」江同知似笑非笑睨宮財主一眼,「這不論做事還是做人,誰還不得留一手啊!宮財主你更是老江湖,是不是?」

宮財主叫苦,「江大人,我要有這一手,就不會愁的想上吊了。」

「你愁的不是要不要上吊,你愁的,是這場較量必將波及於你吧?」江同知看向宮財主,有時覺著這宮胖子很有幾分狡猾,但有時又覺著,這人大局觀上很有幾分欠缺,江同知不得不將話說明白,「田巡撫親自交待我要查鹽課之事,你是鹽商商會的會長,北昌府三成的鹽都是你的買賣。這事,必然要波及你,有什麼奇怪的?」

宮財主瞠目結舌。

江同知繼續道,「我知道,你老家是在太平縣,那會兒,你還是太平縣巡檢司的一位官兵,後來,太平縣調去了一位新縣尊,那位縣尊姓餘。也是這位餘縣尊,在稽察私鹽時,私鹽販子勾結山匪謀殺餘縣尊,你因救餘縣尊傷了腿。後來,腿傷雖然養好,卻是落下了高低腳,就此去了武職,離開了巡檢司。餘大人擔心你生活無以為繼,就給你批的鹽引,你在太平縣開了個小鹽鋪子,就此,慢慢兒的,一步步的,有了今日。餘大人走時,還同我提過你。」

說到老巡撫,宮財主當真是紅了眼眶,道,「我辜負了老巡撫啊。」

宮財主還真不是那種祖傳的鹽商什麼的,他這幾十年,靠山就是餘巡撫。餘巡撫的出身品性,就是收孝敬也是有數的,也是因餘巡撫幾十年的執政,尤其後來餘巡撫做了知府、巡撫時,北昌府的鹽課銀子,一直是在增加的。這種增加,是因為北昌府人口的增長,吃鹽的人多了,鹽課自然有增長。但,北昌府的鹽價一直很穩定。如今,餘巡撫剛一走,鹽課銀子一分沒多,鹽價反開始飆升,實不怪田巡撫要拿鹽課司的這個把柄!這明擺著的,除非瞎子才看不到!

江同知也沒多留宮財主,與他道,「你自己好生想一想吧,你雖是白手起家,也不能說不順遂了。先時咱們北昌府都是老巡撫做主,這世間,如老巡撫那樣有良心的人有幾個呢?老巡撫一走,這北昌府的天就得變。老巡撫走前,與我提過你。有老巡撫的面子,能照應你的地方,我不會不照應。但老巡撫之後,再沒老巡撫了。這北昌府今後何去何從暫且不論,你要想保住你鹽商資格與地位,你心裡就得有數啊!」

宮財主連忙表忠心,「大人,我可是站在您這一邊兒的!」

「我知道,你站我這一邊兒,你站田巡撫這一邊兒。但我們彼此都心中有數,鹽課上肯定有問題,不然,鹽價不能飆得這麼高。鹽課出事,你們鹽商能洗乾淨?你要是這會兒還想著自己雪雪白不染凡塵,那真是沒什麼好說的了。」

宮財主試探的問,「大人,這就不能不查嗎?」

「不查,鹽價能降下來?巡撫大人能答應?!我說你販鹽販的,是不是腦子給鹽醃了啊?!」

「我,我沒經過這個,我真怕呀大人!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要有個好歹,我家就完了!」

「其實我覺著挺奇怪,你口口聲聲站我這邊兒,站田巡撫這邊兒,你其實對我們信心不大。」江同知道,「我還好說,我本身不過六品官兒,人微言輕。田巡撫可是正三品巡撫,這北昌府,還有比田巡撫官職更高的?你怎麼連田巡撫都不信?」

宮財主吞吞吐吐,半晌方把心中隱憂吐露了一部分,「我哪裡是不信二位大人,我這身份,您二位知道北昌府有我這麼個人,都是看在老大人的面子上。我,我是聽說,柳知府出身國公府,柳太太還是孔聖人的後人。您不曉得,我們商賈家的太太奶奶們,根本見都見不到柳太太的面兒。還聽說,柳家在帝都既是公爵府第,家裡還是兵部尚書的大官兒!大人哪!一部尚書!我真是想都不敢想!柳知府家這麼顯赫,咱們府城上上下下,誰敢得罪他呀!再說,要不是他家勢大,他一個知府,敢同巡撫大人叫板?」宮財主還很有自己的分析!

「你們鹽商是不是都這麼想啊?」

「大家都曉得的呀。」宮財主道,「不過,我知道,老巡撫是傳臚出身,大人您更是文曲星下凡,探花兒大人!」說著,宮財主用一種無比熾熱而仰慕的目光望向同知大人,硬把同知大人給肉麻出一身的雞皮疙瘩。宮財主還道,「我老宮,最是仰慕有學問的人了!」

江同知抖抖雞皮疙瘩,心說,幸而宮財主一大老爺們兒,且生成這幅尊榮,不然,這等眼神話語,非叫江同知誤會不可。江同知道,「有沒有學問不要緊,做人得有腦子啊!我問你,你家族裡有多少人?」

宮財主道,「有兩百多人吧。」

「兩百多人你都認得嗎?」

「九成都認得。」

「最遠的親戚出了五服吧。」

「嗯,有些族人就是同姓,要說親戚已是算不上了。」

「要你家有個這樣出了五服的族人,在外打架要拉人手,你去不去助威?」江同知問。

宮財主隱隱有些明白江同知的意思了,就聽江同知道,「你這小家族兩百多號人,你說,如柳公府那樣的豪門大族有多少族人?何止成千上萬!別出來個姓柳的,就說得跟柳國公的親兄弟一般,我實話告訴你,這位柳國公根本沒有同胞兄弟,連堂兄弟都沒有,柳國公近支就一個庶出叔叔,但他那庶出叔叔那支因罪被朝廷悉數斬首!你怕什麼?你問問柳知府,他認得柳國公,柳國公認得他嗎?」

宮財主都聽愣了,唉喲,他還真是頭一遭聽聞這公府秘聞啊!

宮財主不禁心道,果然是文昌星出身的探花大人哪!這眼界,這見識,果然是比他這鹽商強出三座山去!宮財主道,「大人,那柳太太,是不是孔聖人的後人啊?」

「你不曉得姓孔的都是同性不婚麼?就因為姓孔的都是孔聖人後人,咱們北昌府也有姓孔的,就你們鹽商商會不也有個孔鹽商麼?他是繁字輩兒的,難道不是孔聖人後代?我怎麼沒見你對孔鹽商恭恭敬敬啊!」

宮財主老臉微紅,道,「他是考了二十多年沒考上秀才,娶了王提司家的丫環,鑽營進了鹽商隊伍。他算什麼孔聖人後人哪。」他,他曉得孔鹽商的底細,怎麼可能對這種人畢恭畢敬啊!說來,他鹽商的資格,比孔鹽商老的多!

「不是姓孔就算麼?」江同知反問。

宮財主訕訕。

宮財主依舊沒有表態,待宮財主走後,江同知罵一聲老狐狸,子衿姐姐道,「宮財主真有暗賬麼?」

「說真的,我也不曉得。」阿念指尖兒輕叩,道,「他是靠著老巡撫上位的,這些年,同老巡撫關係一直不錯。要我說,他不至於喪心病狂的去記什麼暗賬,老巡撫那人的性子,也不過三節兩壽會收一些,其他的,就不大可能了。要是老巡撫那時,姓宮的都記了暗賬,他就是不要命了。不過,老巡撫一走,田巡撫鎮不住下頭,不然,王提司也沒這麼天大的膽子。這近來的賬,就是沒記在紙上,宮財主怕也記在心裡了。」

何子衿道,「他要是真拿出什麼賬來,就是完全把身邊性命交予咱們這邊兒,我看,宮財主還得再思量。」

「哪裡還有時間叫他思量,姓王的就要誣衊於我。」阿念沒收過宮財主私下孝敬,至於鹽商照例給同知衙門的好處,這也是舊例。阿念不可能連這個都不收,水至清則無魚,他主持同知衙門的事務,就不能斷了底下人的財路。阿念要防的是,根本不能讓鹽商與王提司有誣衊他的機會,不然,這盆水潑過來,哪怕是贓水,對阿唸的仕途亦是大大的不利。

阿念就要想個法子先下手為強,卻不料自己先遭了秧。

這事兒在北昌府上下傳的,據說江同知身中十八刀,直接給人捅成了馬蜂窩,就剩一口氣了。還有的說,江同知毀容了!

是的,江同知身為探花出身,那張臉還是很能看的,就是平日裡路上騎馬都有許多大閨女小媳婦明目張膽的看美男子呢。是的,北昌府民風開放,大家一向認為,只是看個把男人,不是啥大不了的事。這回江同知遇襲,也虧得一位酒館的老闆娘大呼救命才僥倖救得性命!正因這位老闆娘的宣傳,江同知被刺之事傳得沸沸揚揚,這老闆娘來了客人便是一通說,「我的天哪,江同知誒,江同知那樣的人,會與誰結仇啊?誰不曉得江同知是個好官,人好,長得也好,突然之間,一位黑衣刺客自天而降,江同知一排侍衛被這位黑衣刺客打得七零八落,眼瞅刺客的尖刀即將插入江同知的胸膛,說時遲那時快,我大吼一聲,一罈燒刀子就砸了過去,那刺客啪的將燒刀子踢飛,呯的砸在我這牆上,看到沒,那牆那裡少塊兒牆皮,就是那天被酒罈砸的。接著,我立刻跑出去,大喊救命,那刺客見勢,連忙跑了。就這麼一會兒功夫,侍衛又纏鬥過來,刺客怕人多了,就跑了。」

就有食客甲問,「真的啊?」

「自然是真的,這還能假。」老闆娘親自給食客斟了一盞濁酒,,「可憐江同知,滿臉是血,不曉得到底傷的如何呢。」

「不會臉上受了傷吧。」食客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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