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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北昌行之九十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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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什麼話!江同知那樣的俊俏人,要是傷了臉,不得把咱們北昌府的大姑娘小媳婦的心疼死喲。」老闆娘見酒少了,又端來一壺給食客。

食客甲道,「我就不曉得你們這些女人是什麼眼光,江同知那樣的文弱書生,哪裡有咱們這般鐵打的漢子實用啊!」

「可不是麼。」食客乙極是贊同。

老闆娘道,「你們懂個甚!江同知可是探花哩!探花!才華與美貌並舉!再者,誰說江同知不實用啊!看江同知細腰長腿高個子,家裡三兒一女,比你們這些沒用的實用多了!」

江探花現在正半身血的躺在床間昏迷不醒,整個人包的跟個粽子一般。何子衿著人把北昌府城有頭有臉的官兒都請來了,連田巡撫都來了,一見江同知這模樣,立刻大作悲痛,「真痛煞我也!」就撲過去,坐在床畔,大罵刺客!

何子衿拭淚道,「還得巡撫大人為我家老爺做主!」

田巡撫就差拍胸脯了,一幅鐵面,道,「一定!我自不能讓忠良白死!」

周通判聽不下這話,上前一步低聲稟道,「大人,江同知已無性命之憂。」

田巡撫那臉色,立刻變了又變,自發貼上幾層麵皮,連聲道,「這就好這就好。果然是天佑我北昌府,天佑我江同知。江同知這樣的好官,自有神明庇佑。」說著竟哽咽幾聲,又道,「江同知遭此橫禍,都是我之故!我這心裡,如同刀割!」

何安人眼帶淚光,冷冷道,「我家老爺以往從未有什麼仇家,就是聽說因鹽課之事,鹽課王提司很是看我家老爺不順眼!我家老爺是聽了巡撫大人的吩咐查鹽課之事,巡撫大人必要給我家一個公道!萬不能枉縱了小人,叫上上下下的人寒了心!」

「安人只管放心,此事老夫親自主持調查!」哪怕何安人不提此事,田巡撫也不會放過此等機會。田巡撫又好生好氣的安慰了受害者家屬何安人一番,又命周通判親自負責江同知的案子,此方告辭而去。

田巡撫走時,何學政臉色都是微微泛白,唇角緊抿,送田巡撫一行,田巡撫此方想到,何學政是江同知的老丈人,便溫聲道,「何學政留步吧,先照顧江同知的身體,什麼都沒江同知的安危重要。」

何學政也沒心情與田巡撫寒暄,只送了幾步,既田巡撫這般說,何學政也惦記著女婿的傷情,便回去守著女婿了。

江同知遇刺之事,令北昌府原就緊張的政治氛圍更加劍拔弩張,王提司恨的,與柳知府道,「我恨不能自己給自己一刀,這江家太太是什麼意思,硬說我與江同知不和,我tmd,是我與他不和麼,分明是他尋我麻煩!現在,姓江的一齣事,都以為是我下的手!我跟誰說理去!」

柳知府一面安慰王提司,嘴裡道,「咱們也當去瞧瞧江同知。」

王提司真不樂意去,但又不能不去,結果,他去倒是去了,卻是給何安人直接帶人攆了出去,用何安人的話說,「在外頭欺負我家老爺不算,還敢欺負到我家裡來!自麼著,不給人活路了是不是?」

鬧得別說王提司,柳知府也怪沒面子的,回家直與太太唸叨,「潑婦!真乃潑婦也!」

柳太太都有些懷疑王提司,「不會真是王提司下的手吧?」

「不許說這話。」柳知府正色道,「半城人都曉得王提司與江同知不對付,江同知有個好歹,人先尋思到王提司。王提司又不傻,焉能做這樣的事。」

柳太太沉吟道,「會不會就因此,王提司的其道而為之呢。」

「不會。」柳知府道,一般官場之中,除非真是要你死我活了,不然,誰也不會貿然下此毒手!柳知府與王提司道,「江同知必然是得罪了什麼要命的人!」

王提司,嗯,雖然半城人都相信,這事兒是王提司乾的,但王提司自己明白啊,這事兒委實跟他沒關係,他是哪天都得罵江同知幾句,什麼「小王八羔子短命鬼」之類的話,王提司沒少說,甚至惱火之際也說過「惹急了老子,哪天弄死你!」這樣的狠話,但,真的就是放放狠話,正經沒下手!

不過,柳知府這話也給王提司提了醒,是啊,江家那婆娘張嘴就是江同知與自己有隙,難不成,江同知就沒別個仇家了!

這新線索,王提司一點兒沒保留的告訴了負責此案的周通判。周通判認為,這的確也是條線索。說來,王提司肯將這線索告訴周通判,完全是出於個人對周通判品行的敬重。倘不是周通判人為正直,若換個人,怕早就頂不住田巡撫的壓力把他王提司填進去了。周通判卻是辦案老手,他對王提司做了細緻的調查,並且認為,王提司沒有太大的嫌疑。這樣的結論,自然令田巡撫不滿,但王提司對周通判,卻是一萬個感激。他曉得田巡撫必要借江同知遇刺之事生事的,有周通判這位有良知的通判大人不夠,王提司也要自救,故而,略有線索,就要告訴周通判的。

周通判就開始調查,江同知是不是另有仇家之事。

結果,好巧不巧的,查到了,江同知曾令人給宮財主送過一條繩子。

周通判很想去問問江同知,當初為啥給宮財主送繩子?但,江同知據說就剩一口氣吊著了,去問江太太吧,江太太說不曉得。江太太都不曉得,其他江家人更不曉得了。

周通判就得去問宮財主,宮財主早在得知江同知遇刺時就直覺出大事了。就像王提司與江同知不睦,江同知有個好歹,大家的第一懷疑人就是王提司。宮財主想得更深一些,王提司好歹是朝廷的官兒,他卻只是一介商賈,何況現在大靠山餘老巡撫已致仕還鄉,他對天發誓,江同知那事兒,絕對不是他乾的。但,江同知給他送過一條繩子,這是啥意思啊,他收到繩子時,第一反應就想到是江同知要他老命!

其實,後來,宮財主細分析過,那不過是江同知給他增加壓力的手段!

江同知沒有要他命的意思,而是想他真正投誠,把鹽上的事兒說說清楚!

這本來是一件小事,可誰也沒料到,江同知在這個時候出事了。宮財主一宿沒睡,第二天就去了江家,把自己偷偷記錄的一些東西,私下交給了江太太何安人。待今日見周通判有請,宮財主忐忑著一顆心去了通判衙門。

宮財主是北昌府的第一鹽商,家中豪富自不必提,周通判並不仇富,而且,因宮財主時常捐錢,修橋修路的沒少做好事,周通判對宮財主還算和顏悅色,就是問了宮財主那繩子的事兒。

宮財主猶豫,「這事兒,我想私下同大人講。」

「不行,這是問案。非但要有書吏在場,而且,你說的每句話,都不能有半點虛假!」周通判示意書吏記錄案情,宮財主繼續猶豫,半晌方說了,「大人也知道,同知大人一直在查鹽上的事兒。同知大人給我送繩子那天,是因為前一天我收到王提司暗示。」

「暗示你什麼?」

「暗示我把這些年給同知衙門的孝敬的事說出來。」宮財主嘆道,「江同知遇刺,我也不敢再相隱瞞。這事兒,空口白牙要怎麼說呢。同知衙門管著一部分鹽課事務,我們每年自鹽井裡採了鹽,也要去同知衙門裡按大印的。要說孝敬,也不算孝敬,是舊年的例錢。」

「這筆銀子有多少?」

「不多,一年也就五百兩。」

「是給同知衙門,還是給江同知的?」

「同知衙門。」宮財主道,「自江同知上任,我倒是想私下孝敬,江同知從來不收。就是那五百兩例銀,聽說,江同知也是都給了下屬,自己沒拿過。」

「你倒是清楚啊?」

「這些事,大人略一打聽,也能知道。」宮財主嘆道,「江太太那女學賺的銀子海了去,江同知不是差錢的人,他把自己那份兒給了下屬,說來,委實仁義啊。」

前幾句,宮財主還算老實,周通判言歸正傳,「江同知為何給你送繩子?」

「應該是警告我吧。江同知知道了王提司想要我去舉報那例銀之事,我為難啊,不曉得怎麼著才好。說句老實話,我就是個販鹽的,平日裡能為父老鄉親們捐些銀子修橋鋪路的還成,叫我去舉報江同知,我怎麼能幹這樣的事呢?我又沒證據,再說,江同知在鹽課上清不清白,我是知道的。這事兒,我不想幹,可王提司正管鹽課,我又不敢得罪王提司。江同知就著人給我送了根繩子來。」

周通判道,「聽說你當天就去了江同知家裡。」

「去了,我,說句放肆的話,我還問了江同知幹嘛給我送繩子的事。江同知說,以為我現在愁的想上吊,就給我送了繩子。自江同知出事,我想了這些天,還是覺著,這就是江同知的一句玩笑話。江同知年輕,童心未泯,送根繩子打趣我。」宮財主道。

周通判心說:哪天給你送碗鶴頂紅,估計你還得說是打趣你呢。

但,宮財主說的,也不見得就全是謊話。

周通判問清楚宮財主,讓宮財主按了手印,就讓他回家了。也不曉得怎麼訊息這般不嚴密,王提司第二天就曉得宮財主在周通判這裡把他賣了個徹底,找上宮財主就是一記老拳,宮財主立刻找到周通判,要求官府保護,以防王提司滅他口!

王提司給宮財主這無賴行徑氣個仰倒,真個上吊的心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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