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羅大儒壽辰之後,接著就是新年了。
因著阿念在北昌知府的位子穩固,這個年依舊是熱鬧無比。歡歡喜喜的把年過了,阿念就面臨一個問題,他三年知府的任期將至,而且,到了知府這個位子,到了任期就得去帝都走動一二。或是謀連任,或是謀平調,或是謀升遷,所以說,阿念這眼瞅著就要去帝都了。
阿唸的意思是要帶著子衿姐姐一道去的,畢竟,這去帝都可不是短時間的事。
何子衿倒沒什麼意見,只是,孩子們怎麼辦呢?
龍鳳胎不說,都大了,個個都想一道去帝都見識一二。雖然他們生在帝都,但那時候小,還是奶娃子的時候就跟著父母來北昌府了,確切的說,就是長在北昌府的小土鱉。現在,龍鳳胎的官話裡都帶著幾分北昌府的口音。雙胞胎的情況還不如龍鳳胎呢,他倆就是北昌府土生土長,比龍鳳胎還要土鱉的小土鱉。而且,憑雙胞胎那性子,定也想跟著去的。
這麼一想,定是要拖家帶口的。
還有,何子衿要是去帝都,別的事情還好,女學的事定要提前安排好。
夫妻倆先慢慢準備著,此事且不急,畢竟,就是阿念要去帝都,也得先得朝廷同意,取得述職的名義,才好成行。待過了子衿姐姐的生辰,阿唸的摺子遞上去,過了一個月,帝都那邊便有旨意下來,並不是讓阿念去帝都述職,而是說阿念任上表現良好,升了從四品按察使,並不需阿念再去帝都。
得此聖旨,阿念雖有些五味陳雜,還是鬆了口氣。
要是去帝都,家裡一大家子不方便不說,就是阿念,也不是很想去帝都面見今上。
阿念捧著這道聖旨,想來今上對他的感覺亦是如此吧。
不如不見。
阿念升了按察使,盡心盡力的寫了封謝恩摺子。
待得阿念升任按察使,北昌知府一職,便是由周通判接掌。說來,周通判在北昌府的資格絕對比阿念要老,只是,周通判為捐官入仕,因文憑不夠硬,升遷起來格外艱難。阿念則是正宗的翰林文憑,這位先生自探花、庶吉士、翰林,一路升遷過來,屬於根正苗紅型別,所以,儘管較周通判年輕許多,在仕途上,倒比周通判順遂許多。此次周通判升知府,也是阿念一力舉薦。阿念認為,雖然周通判是捐官,但不論資歷、處事、人品,都可執一府之位。周家對此頗為感激。
說來,也非阿念一家功勞,周知府也是北昌府的老人了,他接掌知府之位,各方面都樂見其成,怕是蘇參政、李巡撫都為周知府說了話。無他,周知府上位,北昌府依舊是平平穩穩的正局,倒比那來個不省心的要強得多。
伴隨著阿念升職,此次,何恭兩任學政任滿,也順利升了從五品。
雖則升官速度不比女婿,何恭亦是心滿意足,想著他升了五品就能給妻母請封誥命了。何恭阿念做官也十幾年了,如今官場上的規矩也懂了,知道這誥命朝廷三年一賞,何恭也就沒似上遭阿念那些急不可待的上摺子。何恭倒是不急,何老孃可是急的不成,時不時的就打聽誥命何時下來。得知還要等三年,何老孃就啥興頭都沒啦,嘟囔道,「我這把年紀,還不曉得能不能再等三年哪。」
何恭忙道,「母親這才七十剛出頭,都說人生七十才開始,再過幾年,不要說宜人,兒子說不得能給母親掙個恭人呢。」
何老孃有些懵,「不是做安人麼。」
「不是,安人是六品誥命,兒子現在已是從五品,母親誥命也當是五品宜人。」
沒想到,自己這誥命都是宜人啦!
何老孃頗是驚喜,復歡喜起來,與沈氏道,「也是啊,這安人啥的,一聽就不大金貴,當初阿冽他爹中了秀才,有人巴結我,就喊我老安人呢。就是咱們老家,秀才老孃、舉人老孃,都能叫一聲老安人哩。還是宜人好,沒人隨便叫。」
沈氏笑道,「可不是麼。」
何老孃說著又奇怪了,道,「這也不一樣啊,咱們的誥命還要等三年,怎麼咱丫頭的誥命就能跟著升呢。」她家丫頭現在就是四品恭人了。
「興許是順帶腳吧,咱們子衿以前就是誥命了。」
何老孃想一想,倒也覺有理,與兒媳道,「咱丫頭自小就有運道,當初她那安人可是正經安人,不是隨便叫的那種安人。」
沈氏笑,「是啊。我是那會兒才曉得,原來安人還是誥命。」
「誰說不是呢。」這做官兒的名堂,甭看何恭做官十幾年了,何家仍是新手,許多官場的規矩,真是得到那個官階地位方知曉的。
反正只要何恭升官兒了,誥命是早晚的事,何家還是很歡喜的擺了一日酒。
一道吃酒時,何老孃還問三姑娘呢,「重陽的親事預備得如何了?」
三姑娘笑道,「都妥當了。」三姑娘原是想去歲給長子成親的,可去年宮姑娘年不過十六,宮家還是想多留女兒一年。再加上何子衿私下也勸三姑娘,說女孩子太早成親,生育上反是艱難。三姑娘是很信服子衿妹妹的智慧的,為著孫子考慮,便與宮家商量好,定在了今年。
今年興哥兒要下場秀才試,三姑娘便將重陽的親事定在了秀才試之後。
沈氏想到重陽的親事,不禁誇一句,「重陽這孩子,真個懂事。」
三姑娘很知表嬸的心事,笑道,「嬸子也莫急,待得後年俊哥兒春闈得中,要什麼樣的親事沒有?我算是信了,這親事啊,都看緣份,兩人要是有緣,千山萬水的也能做一家,倘是無緣,怎麼著都不成。」這一二年,三姑娘對宮姑娘越發滿意,主要是,宮姑娘自與重陽定了親事,重陽就將自己的書鋪子交給未婚妻打理。宮姑娘原不想沾手,覺著還未成親,叫人瞧見,豈不說她手伸得太長,這還沒成親,就將手伸到婆家去了。不過,重陽非說自己現在忙不過來,三姑娘也說叫她幫著管,宮姑娘就接手了。唉喲,宮姑娘做生意,真個比重陽更有天分,把書鋪子打理的紅紅火火。三姑娘就喜歡這會過日子的,何況,三姑娘夫妻給重陽定下的路線是跟在阿念身邊,以後最好能捐個官。所以,重陽還是要往仕途奔的,這走仕途還沒瞧出來麼,阿念何恭都是清廉的,除了那些份內的銀子,餘者一文不取。要是官兒大還好,份內的銀子就能過日子,官兒小哪裡夠的,這時就得是女人會打理家業,把日子過起來,男人才能在外頭安心做官。所以,宮姑娘這般會打理生意,三姑娘瞧著就很好,起碼以後長子一家吃飯是不用愁的。
故而,說到長子親事,三姑娘就不禁心下歡喜,卻也沒忘勸解表嬸一句。俊哥兒年紀比重陽略大些,親事都還未議,要三姑娘說,俊哥兒現下已是舉人老爺,還是功名要緊,得個進士功名,取個高門大戶家的小姐才好。好吧,三姑娘那高門大戶的毛病又犯了。
其實,這也不獨是三姑娘一人的毛病,沈氏未嘗不是這般想的,所以才容俊哥兒拖著親事。
何子衿端起米酒飲了一口,道,「娘,你還是先預備著興哥兒說親的事吧,我看興哥兒要是中了秀才,打聽他親事的肯定不少。」
沈氏連忙道,「你如今這口氣越發大了,還沒考呢,哪裡敢說秀才不秀才的話。」如今丈夫調離教育系統,沈氏這才鬆口氣。以前因著丈夫先任學差後任學政,家裡長子次子功名順遂,就有不少小人說些閒話。故而,沈氏最聽不得這樣的話。一則顯著輕狂,二則也容易為人詬病。
何子衿笑道,「這不都是咱自家人,我才這麼說的麼。明年大寶就要下場,阿念說,大寶那孩子的課業也是極好的。這是咱們孩子書讀的好,待以後大寶他們這些孩子起來,包管就沒人說閒話了。就是有閒話,也是說咱家會教導孩子。」
沈氏笑道,「那也得謙遜著些才好。」
何琪看向三姑娘,笑道,「我聽大寶說,二郎也想明年下場一試。」
三姑娘道,「二郎是這麼說,我總說他還小,這可急什麼,多準備兩年,得個好名次豈不好。他基礎不比大寶牢靠。要是明年下場,中了就是僥倖,得一秀才尾巴。倒不如安安生生的,像阿冽和俊哥兒那般,好生考個廩生回來。咱家雖不差那一月二斗米,難得這份兒體面。」
何琪道,「其實,師妹你不如應了二郎,不為別個,有個目標,唸書就格外努力。」
「也看不出他哪裡努力來,還是那樣兒。」三姑娘覺著自家孩子怎麼跟正常孩子不一樣啊,跟師姐打聽,「大寶晚上看書不?」
「不看,說晚上看書傷眼。」
三姑娘道,「要不說他們都不如阿念,阿念這樣的文曲星下凡,小時候考功名,晚上用功到什麼時候。」
何老孃笑道,「阿念那會兒著急用功是急著考出功名來好提親事,大寶二郎他們又不急著娶媳婦,不用那樣早三更晚半宿的熬,孩子們還小呢,熬壞了身子如何使得。」
三姑娘何琪不禁笑了起來,都知道阿念當年是急著娶他家子衿姐姐,才那般用功的。
何子衿都四個孩子的娘了,哪裡還怕人笑,道,「那會兒阿念念書,晚上我都要給他做宵夜,他當時瘦的跟竹竿子似的,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半隻雞燉了,再下麵條,一大海碗,阿念都能吃光。」
何琪笑道,「長個子時就是如此,大寶那幾年挑食多厲害,如今到了長個子的時候,先時他不喜歡吃肉,這幾年都吃得歡多了。」
三姑娘笑,「我看是阿仁的法子好使。」大寶先時挑食,後來他爹江仁想的好法子,讓大寶自己收拾屋子整理院子,大寶興許是運動量大了,從此胃口大開,比吃啥補藥都有用。
何琪想到丈夫的辦法,也不由一笑,道,「自從這法子靈驗後,二寶三寶都叫他們自己收拾屋子打掃院子。」
三姑娘也說,「讓孩子們幹些活不是壞事。」
何子衿深以為然。
一個家族,下一代出眾,整個家族便有生機勃勃之感。
何家升遷酒吃畢,就到了興哥兒考秀才的日子。
其實這次大家挺奇怪的,都是升官,阿唸的官兒還要高一些,阿念卻是沒擺升遷酒。三姑娘私下問了何子衿一句,何子衿具體沒說什麼,三姑娘便未再多問。
何子衿是知道阿唸的心的,要是這次與別的官員一樣,任滿去帝都謀連任倒罷了,哪怕阿念不怎麼願意去帝都,可估計阿念不會多想。偏生朝中一道聖旨升了官,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依阿唸的敏銳,自然是曉得今上那不如不見的意思。人是很複雜的生物,要說阿念與今上,那真是除了同一個娘,絕對沒有別個關係了。倆人更是見都未見過一面,更不會有什麼感情,但,他們必需承認,哪怕從未相見哪怕沒什麼感情,但彼此之間,總有著彼此都不願意想起的一種複雜的情緒。
總之一句話,阿唸的情緒不是很好,就沒辦升遷酒。
不過,阿唸的複雜情緒也就到秀才試榜單出爐止了,興哥兒在秀才試上像兩個哥哥一般順利,雖未得案首,也是正經廩生。何老孃早早就命人備下鞭炮,很是放了個痛快。
像何子衿說的那般,興哥兒中了秀才,北昌府媒人界那些對俊哥兒的關注目光,立刻轉了一半兒到興哥兒身上,畢竟,俊哥兒的親事總不成,沈氏只得對外說次子專心下科春闈,不然,縱你舉人老爺,這親事總不人,媒人界也會有閒話的。如今俊哥兒的親事不急,興哥和也是秀才公了,媒人們就又朝何家紛湧而去了。如今興哥兒這個秀才公可不是阿冽當年了,阿冽當年純粹是運道好,餘家實在是有意結這門親事,阿冽得一好親事。到興哥兒這裡,他雖也只是秀才,但,先論出身,其父已是從五品官兒了,在北昌府也算能拿得出手的出身。更要緊的是,興哥兒兩個哥哥,一個已是翰林老爺,一個已是舉人老爺,準備下科春闈,興哥兒這裡,又是早早的中了秀才,這往誰家一說,媒人的嘴都是,「我雖不懂那科舉的事,可何家現在文昌星正旺,他家老三以後功名妥妥的。」是的,媒人的嘴就是這樣不靠譜。
可是,信的人還真挺多。
興哥兒還有個優勢就是,他姐嫁的也好啊,按察使太太,就是興哥兒他親姐。興哥兒他親姐知道不?女學的何山長啊!對!就是她家,先是一對龍鳳胎,後生一對雙生子!唉喲喂,誰家有這樣的運道呢!
反正,興哥兒是一躍為北昌府女婿界的熱門人選。
沈氏也不是個古板想不開的人,沈氏就想著,既然次子暫時還不想媳婦呢,不若就先說小兒子吧。沈氏就滿心滿意的想給小兒子張羅呢,偏生小兒子又來了一句,「我得趕緊準備明年的秋闈啊,成不成的,總得試一試。哪裡有心看媳婦啊,要不娘你先替我相看著,具體的事,等我考完秋闈再說。」興哥兒倒不似他二哥那般抗拒親事,只是,興哥兒顯然對人生很有計劃性,他眼前就想一口氣奔秋闈,別個都不急。
這小兒子的確年紀也不大,難為他又一意上進,沈氏哪裡有不允的道理。
各媒人聽說興哥兒要準備秋闈,不禁有些遺憾的說一句,「待秋闈後,我再來給太太賀喜。太太那時有什麼吩咐,只管著人喚我就是。」
沈氏都應了,那些過來跑腿的媒人也不叫他們白張羅,沈氏一向會做人,一人一份禮物,算是這些時日的辛苦。故而,媒人們雖白跑了幾趟,倒也無甚惡言,心下反是覺著沈氏有算計,這秀才公的身價,自是與舉人老爺比不得的。要是興哥兒中了舉人,就憑何家家世,她們再給興哥兒說親事,便都要往更上乘的人家尋了。
興哥兒做了秀才公,還很運道的得了廩生。
廩生如今在何家眼裡,用三姑娘的話說,一月二斗米不算啥,難得的是這份兒體面。
是的,廩生絕對比秀才要體面啊。而且,人家不是一月二斗米,確切的說,是一月六鬥米。
如今興哥兒做了廩生,重陽就邀請興哥兒跟他一道迎親,當然,還有俊哥兒這舉人老爺,也成了成親使之一。其他就是大寶再算一個,另外三個迎親使,重陽就是請的別的朋友,雖然二郎二寶他們也很想做一做迎親使,不過,被重陽以乳臭未乾為由拒絕了。這令二郎二寶很是不服,已聯合了阿曄準備到重陽哥大婚那日要好生鬧一鬧洞房!
說來,宮家這親事結的,著實叫同行眼紅,都覺著宮胖子真是走了狗屎運,咋給閨女說了這麼一門好親事呢!想來想去,許多心明眼利的突然就亮了:誒,還是宮胖子奸啊,走在了大家前頭,江太太那女學剛一開張,宮胖子便忙不迭的把閨女送去唸書了。當時他們就想,女孩子念啥書啊!何況,彼時當權的王鹽政太太與江太太不睦,他們這些鹽商,就沒一個把姑娘送女學的,獨一個宮胖子,如今看來,人家可不是走在了諸人的前頭嗎?何山長就是胡家公子的姨媽,可不就叫宮家近水樓臺先得月了。
當然,並不是說宮家耍了什麼手段,但,宮姑娘在女學裡唸書,倘是人品出眾,自然就給何山長瞧在眼裡的,這不,就有好姻緣了。
這些人完全不曉得,人家宮姑娘的姻緣完全是重陽自己求來的。何山長是搞教育的,又不是媒婆。
但,不論怎樣說,宮家這親事真叫人眼紅啊!
你宮胖子咋運道這般好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