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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北昌行之一一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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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胡文在北昌府說來也不過是做軍糧生意,生意比胡文做得大的有的是,但,架不住人胡家好幾門的好親戚啊!胡財主岳家這是官宦人家且不說了,就是岳家的小舅子們也個個有功名。唉喲,宮家這是怎樣的運道啊!不見宮胖子也把孫子送官學唸書了麼!誒!說不得這宮胖子如今已是打著改換門庭的主意啦!

不過,就你那圓咕隆咚的豬頭樣,你家孫子是那塊料麼!

總之是各種羨慕嫉妒恨啊!

宮財主才不管那許多,他一張胖臉笑的跟朵花似的,宮大郎宮二郎忙成個陀螺,宮大奶奶宮二奶奶更是裡裡外外的幫著婆婆張羅,小姑子嫁的好人家,做嫂子的怎能不歡喜。二人給小姑子添妝都添得特厚重,如今這宮姑娘還沒從家裡嫁出去呢,就有人明裡明裡的同宮家打聽宮二姑娘的親事了。

總之,宮家雖是嫁閨女,也是從早上熱鬧到了晚上。

胡家就更不消說了,重陽是第三代中做大哥的,平日裡也挺有做哥哥的氣派,但他這成親的日子,架不住弟弟們一個賽一個的壞啊,重陽要不是多個心眼兒裝醉,估計洞房都得耽擱了。

重陽娶妻之後,每天皆是春風拂面。

阿念都說,「可見是娶上媳婦了。」

三姑娘雖做了婆婆,規矩並不重,只要兒子媳婦和睦的過日子,她就高興,倒是娶了媳婦就叫媳婦學著管家了。這事兒叫宮太太知道,很是念佛,直說親家太太厚道。等閒兒媳婦進門,都是先讓你學著立規矩,好生立上兩年規矩,再生兒子,生了兒子,得熬到婆婆閉眼,方有管家的機會呢。看她們親家太太何其寬厚大方的人,閨女一進門就讓學管家呢。

宮媛笑道,「這有什麼,我們家裡就這幾口人,平日裡婆婆還要忙繡坊和烤鴨鋪子的事,也只是叫我搭把手罷了。」

「你這就想得淺了,等閒媳婦進門,哪裡有這樣清閒。可見你婆婆沒拿你當外人,是真心教你的。你是長媳,以後這個家還是要交到你跟女婿手上的,可不就先讓你入手學著管家麼。」宮太太到底是過來人,細細分析給閨女知道這其中的道道。

宮媛初為婦人,眉宇間頗添了幾分麗色,也很認同母親的話,道,「二小叔子明年就要下場考秀才,以後必要走仕途的。」

「唉喲,你家二小叔子才多大?」

「他年紀雖不大,唸書卻好。」

宮太太問了問親家的事,難免又教導了閨女一通上敬公婆下愛丈夫,另外還要多關心小叔子的道理。用宮太太的話說,「做大嫂,就要有大嫂的氣派與胸襟,兄弟間在一處,要是以後齊心協力,整個家族都是受益的。倘是兄弟反目,自己先鬥死自己,這樣的人家,又有什麼將來可言呢。」只看宮太太時常被陳二姨哭窮敲詐,宮太太真不是個小家子氣的人,親戚間,能幫的她都幫,當然,這幫襯也是有個限度的。不過,宮太太多是有時寧可吃些虧,也輕易不與親戚交惡的。

生怕閨女初為人妻人媳不能適應,宮太太時常提點著閨女些。

三姑娘很滿意長媳,既乖巧又靈巧,同長子情分亦好,對兩個小叔子也很關心,三姑娘時常帶著長媳出門,頗覺榮光。

何琪都打趣,「現在師妹,沒媳婦服侍都出不了門,見天的帶著重陽媳婦在身邊炫耀,看得人眼熱。」

三姑娘笑,「你眼熱也是白眼熱,我給你算了算,你要想跟我似的享媳婦的福,還且得三四年呢。」

何琪道,「要是三四年有叫我享上,我也知足。」何琪能與三姑娘做師姐妹,倆人性子還相投,便一樣是心氣兒足的。大寶又極有唸書天分的那種,何琪的意思,倘大寶科舉順利,最好中了舉人再議親。大寶不似重陽要曲線救國走捐官路線,大寶是要走正統科舉路線的,所以,何琪想給兒子尋一門書香門第的親事,以為助力。

其實,三姑娘的福氣,不要說何琪,就是沈氏都頗是羨慕,沈氏私下還與閨女說呢,「你三姐姐少時坎坷,後頭卻是一路順遂。」她這早有長媳的婆婆,因長媳出身高門,先時婆媳還鬧過氣呢,後來雖好了,也沒享過三姑娘這樣的福氣呢。

何子衿寬慰她娘道,「現在連興哥兒都做了廩生,誰不羨慕娘你的福氣呢。」

想到三個兒子都有出息,沈氏一笑,「這倒也是。」只要兒子有本事,不怕媳婦不孝順,就是長子媳,後來不也好多了麼。這般一想,沈氏又覺舒心不許。

說著,沈氏悄悄說與閨女一件機密事,「昨兒個,阿冽著人送了信來,信中說了一樁事,上遭俊哥兒去帝都參加春闈,不是為救個孩子,摔傷了手,誤了那一科麼。阿冽信中說,俊哥兒救的是大理寺卿杜家的孫子,當初俊哥兒能去國子監,也是那位杜大人託的人。阿冽說,那位杜大人家裡有一位姑娘,與俊哥兒年紀倒也相當。阿幸在這上頭頗是機伶,就趁著這個淵源兩家走動起來,阿冽信上說,杜家似是瞧中了俊哥兒。今年人家姑娘及笄了,說親的人家不少。你說,這樣的高門,咱們配得上不?我就擔心要是再娶個像阿幸那性子的,阿冽穩重,能降伏得了阿幸。要是換了俊哥兒,他哪裡是個哄人的性子。」

何子衿先問,「那位杜大人官聲如何?」

「阿冽同你舅舅打聽了,他自己也打聽過,說是位特別執正的人,最是公正不阿的,有了名的青天。」沈氏補充一句,「杜大人寒門出身,倒不似餘家那樣的官宦世家。」

「聽著倒跟咱家差不離。」

「是啊,不過,這位杜姑娘是杜大人的老生閨女,怕是生來就在富貴叢中了,沒有吃過苦的。」

「俊哥兒又吃過什麼苦了?」何子衿聽說杜寺卿官聲不錯,就有些願意,道,「阿冽定是在帝都府打聽過了,倘不是好人家,阿冽也不能特意打發人送信過來。要是這樣,咱們該提一提親事。」

「你爹也是樂意的,只是,俊哥兒畢竟先時救過陸家孩子,這麼提前,便是以恩相挾似的,未免不美。」沈氏為難在這上頭,但,雖說長子娶親後沈氏賭咒發誓再不給兒子娶高門之女,可次子既是有這機緣,而且,女方家在帝都有清正名聲,可見是極好的人家。沈氏也不願放過這機會,大不了她以後不享媳婦的福就是了。

何子衿道,「是得想個好法子。」

將此事暫且擱下,何子衿問她娘,「俊哥兒可知此事?」

「我還沒問他呢。」

「娘你先問他的意思,不然咱們在這裡操半日心,萬一他不樂意,咱們不是白操心麼。」

想到俊哥兒的親事,沈氏不禁道,「別人家娶八個媳婦也沒他這一個費勁。」

何子衿笑道,「好事多磨,就是這個意思了。」

沈氏一笑,「就盼著應了你的話才好。」

因次子總是抗拒親事,沈氏對次子的親事反而無甚要求了,哪怕俊哥兒相中的就是個普普通通人家的女孩子,只要女孩子好,像宮媛這樣的,聰明靈巧,婆媳倆處的來,小夫妻恩愛,沈氏也是願意的。

沈氏就把這事問了問次子,俊哥兒一聽此事,眉毛就豎了起來,很驚訝的模樣,「啥?要說親啦?」

「你不曉得?」

「不曉得啊。」俊哥兒瞪圓了眼睛,想了想,道,「就杜大人那閨女,能嫁出去麼?」

「你這是什麼話!何等輕狂!」沈氏立刻訓斥道,先不說人家正經大理寺卿千金,哪怕你對杜家孫子有救命之恩,也不能這樣說人家姑娘啊,沈氏就聽不得兒子這般言語。

「娘,我也不是故意說的。」俊哥兒道,「你不曉得,杜大人雖是文官,年輕時可是少林寺外門弟子,武功了得。這位杜小姑娘很得杜大人真傳,厲害的很。誰要是娶了她,萬一招惹她不快,定要捱揍的。」

「夫妻倆過日子,誰家不是和和氣氣的,誰就一定要招惹誰了,要真是哪個不對,捱揍也是沒法子的事。」沈氏拉了兒子細問,「你對杜家姑娘到底有沒有那方面的意思?杜家又是什麼個說法?」

俊哥兒撓撓頭,道,「先時杜姑娘還小呢,我能有什麼意思啊。杜大人說我文章還欠些火侯,要是想準備下科春闈,就得加把勁兒。還說了許多亂七八糟的話。」

「都什麼亂七八糟的話?」沈氏細問。

俊哥兒道,「無非就是科舉啊,成家立業的話。」

沈氏心下就覺有門兒,倘不是杜家覺著俊哥兒不錯,哪裡會與他說科舉、成家立業的話呢。沈氏問兒子,「那位杜大人,喜不喜你?」

「挺喜歡我的吧,知道我練過拳腳後,我們還對練過呢。也在一處吃過酒,有一回我還吃多了。」

「你在外頭怎地這般不穩重。」

「我那是沒提防,你說,陸大人頭髮花白的年紀,還不停的跟我勸酒,他一杯不少喝,我也只得陪著,就喝多了。」俊哥兒道,「杜大人酒量是真好。」

沈氏這也沒法子判斷了,問俊哥兒,「你覺著杜家的親事如何?」

俊哥兒道,「杜家門第當然是好了,可杜大人那樣的高官,杜姑娘又厲害,這要是做了親,我怕受欺負。」

「唉喲,天哪,這也是大男人說的話?」沈氏嘖嘖兩聲,「重陽還常與他媳婦拌嘴呢,你看他們就不好了?杜姑娘厲害,可那又不是瘋子,我問你,杜姑娘平日裡可會無故打罵下人,還是說隨隨便便就撒潑?」

俊哥兒連忙道,「看娘你說的,像你說的,杜姑娘又不是瘋子,我就覺著,她跟個小辣椒似的,性子也是辣辣的,說話俐落乾脆。」

「這不挺好的。」

「是還不錯,可人家這突然要說親,明擺著對我無意啊。」

「真個笨的,女孩子到十五,哪個不說親的。倘不是杜家對你有意,你大哥就不能專門讓人快馬送信回來。」沈氏道,「你得後年才能春闈,要你沒那個意思,難不成人家閨女還要空耗年華?」

俊哥兒也有些懵了,俊哥兒一點兒不笨,他明白,哪怕他下科春闈得中,能說到的最好的親事也就是杜家這樣的門第的。當然,倘是公門侯府,或有庶女願意許嫁,俊哥兒卻是不願意娶庶女的。他不大瞭解庶出是怎樣的一回事,總覺著怪怪的。所以,還是傾向嫡出之女。

不過,俊哥兒到底是他爹的親兒子,也有其厚道的一面,他就直接問他娘了,「娘,要是咱家提親事,倘是杜家不願。可我畢竟救過小杜,杜家會不會覺著,我是挾恩求娶啊!」

「這個你莫急,我尋你姐過來商議一二。」沈氏現在是有事就找閨女。

何子衿見她弟對杜家也挺有意思,何子衿想了想,打發丫環下去,道,「這裡就咱們母姊弟三人,這話我就說了。俊哥兒可曉得當初重陽為何與陸家退親?」

俊哥兒自是不曉得的,那會兒他剛中舉人,正忙活著去帝都府的事,何況,這事關乎重陽和胡家顏面,大人們誰會往外說呢。如今,何子衿就將緣故與俊哥兒大致說了說,俊哥兒怒道,「陸家怎敢這樣欺負重陽!眼裡可還有咱家!」簡直奇恥大辱!

「生這樣的氣可還有完?自家女孩子昏頭,陸家長輩又有什麼法子。」何子衿道,「再說,這樣的事鬧出去,重陽又有什麼臉面?今兒也不是叫你為這個生氣的。就是與你說一說這位高案首,因高家貧寒,陸家一直資助於他,但他沒相中陸家姑娘就是沒相中,也沒有因恩情就應下陸家的親事。那杜大人,只要比高案首更明白的,哪裡會因你救過他家孫子,就因此將閨女許配於你呢。倘杜家有意,自然就會允婚,倘杜家無意,也會有合理的理由說與你知道,所以我說,這事你不必煩惱,只管把你的心意說上一說,也就是了。」

俊哥兒氣了陸家一回,聽過他姐姐的分析,深覺有理。俊哥兒是個行動派,道,「那我這就去帝都。」

沈氏又捨不得兒子這般奔波,道,「寫封信不行麼?這天兒正熱呢。你還要念書。」

俊哥兒道,「我去羅師傅那裡說一聲,他說我文章還是要多練,我到帝都練,有舅舅是一樣的。」對於終身大事,俊哥兒也是很積極的。畢竟,過這村難有這店啦~

不過,俊哥兒走之前決定要去為重陽報仇,覺著陸家實在欺人太甚,這就是給他外甥腦袋上扣龜殼呢。俊哥兒偷偷摸摸的去了陸家外頭,打算給他家大門砸個窟窿。結果,俊哥兒事兒還沒幹,就聽陸家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先說一下,俊哥兒為幹這事兒,不好明目張膽,他還起個大早。薄薄晨霧間,俊哥兒就見陸老翰林滿頭白髮佝僂著身子扶著一根老楠木柺杖出來,後頭跟著個小廝。陸老翰林明顯見老了,還未到七十的人,瞧著□□十似的,皺紋滿臉,眼神也不清楚了,看人時眼睛不自覺的眯起來,虛虛的瞧。較之先時那個風姿閒逸的致仕翰林,官學裡的書法先生,俊哥兒頭一眼幾乎沒將陸老翰林認出來。

陸老翰林這一二年眼神越發差了,也沒看清是俊哥兒。

倒是那小廝認得俊哥兒,附在耳邊提醒了陸老翰林一句,陸老翰林看向俊哥兒。俊哥兒躬身一禮,道,「陸先生,早。」

「阿浩啊,你早,這麼早就往你姐姐家來了。」陸老翰林聽覺似也有退化,聽人說話時不自覺的會將耳朵微微側傾。

俊哥兒見陸老翰林老邁成這樣,哪裡還有報仇的心,就像母親姐姐說的那般,陸家因此事很不好過。俊哥兒略說了一兩句,就辭了陸老翰林,往姐姐家去了。

到了姐姐家,俊哥兒才把書包裡的兩塊磚頭扔了出來,心下暗歎一聲,這是做什麼啊。

俊哥兒私下與姐姐說起此事,頗是感慨,「陸家兩個小娘們兒丟人現眼,連累陸老先生這般自苦。」先時的那般怒火,在見到陸老翰林時,也便都發不出來了。

「你沒做父母,不曉得做父母的心。如果是我,我也會懷疑自己,為什麼沒把兒女教好,到底是出了什麼樣的問題。為什麼這樣盡心盡力的教養孩子,孩子還會如此的辱沒門楣。」何子衿道,「陸老翰林極重臉面,心下只有更為煎熬的。」

俊哥兒一嘆,不再說什麼。

俊哥兒很快收拾好行禮,辭了親人師長們,就往帝得去了。

沒倆月,陸家賣掉了這處祖宅,往鄉下過日子去了。聽說兩位陸姑娘都嫁往他處,自此,陸家的訊息就漸漸淡了,再未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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