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道,「我春闈那會兒,啥粥都沒喝,一樣探花。」
雙胞胎不信,道,「爹你不要糊弄人,老祖宗早同我們說了,爹你春闈的時候,家裡足足喝了九天及第粥,要不爹你哪兒能中探花啊!」都是喝粥喝出來噠~
面對雙胞胎的堅持,阿念也得在兄弟之情面前讓步了,阿念一點頭,「成,咱們及第粥和餛飩一起吃,不就行啦。」
雙胞胎這才算了,不過,雙胞胎還是要求他們娘給他們爹送午飯時別忘給他們爹打包一碗及第粥,雙胞胎道,「老祖宗說了,這及第粥得一天不落的喝九天,才靈的。」
阿晏忽然道,「大姐跟姐夫出門去,肯定不喝及第粥。」
阿昀擺擺手,表示,「沒事兒,大姐是丫頭家,早晚要嫁出去的,她不在數。」
何子衿聽這話唇角直抽,說阿昀,「這叫什麼話,你大姐就是嫁出去也是咱們家的人。」
阿昀現在很懂些倫理道理了,小孩子遇事容易認真,阿昀就粉兒認真的同他娘講道理,道,「娘,大姐嫁出去就是阿珍哥家的人啦。要是大姐還算咱家人,除非讓阿珍哥入贅。」
阿晏吐槽,「阿珍哥一天來三趟,跟入贅也差不多啦。」
阿昀道,「主要是娶媳婦心急,待大姐嫁了,阿珍哥估計就不會來得這麼勤啦。」
何子衿:就是有個思想前派的娘,也架不住這世道的古老倫理啊!
何子衿還是叮囑兒子們,「就是你們大姐嫁了,那也是你們大姐,你們可就這一個姐姐,不能外待她,知道不?」
「知道啊!」雙胞胎齊聲答了,還道,「我們就是說這個理,又不是不認大姐。娘你想太多啦,我們以後還是大姐的靠山哩,萬一大姐以後在阿珍哥家過得不好,我們就把大姐接回來,讓她依舊跟咱們過日子。」他倆還想得挺遠,大姐還沒出嫁,就做了最壞準備。
阿念何子衿都有些哭笑不得,一家子吃過及第粥與雞肉餛飩,雙胞胎又對家裡午餐晚餐做出安排後,這才揹著書包上學去了。
阿曦還不知道雙胞胎給她在家裡做了個「不在數」的定位,她與阿珍哥吃過早點,就準備去莊子上踏春了。剛出太平居,正遇著一行人,打頭的是一位神采透逸的中年人,此人望去約摸四十歲上下,麵皮細緻,相貌出眾,在這樣的年紀猶有這樣的相貌,可見這人的年紀四十是止不住的。
紀珍正認得此人,換拳打了聲招呼,稱此人為薛大人。
那位薛大人下了馬,笑道,「原來是紀侍衛,今天輪休吧。」
「是,大人來用早飯的吧。」太平居名氣不小,許多朝臣早上來不及在家用飯,便會來太平居吃一些墊補一二。
「是啊。」
「今天的芥菜餛飩很不錯。」
紀珍與這位薛大人不過隨口客套一二,偏生薛大人身畔的一位華服公子一雙眼睛就似粘在阿曦身上一般,紀珍初時未覺,餘光掃過時,不動聲身的身子微側,將阿曦擋在自己身後,紀珍笑道,「不打擾大人了,下官告辭。」
薛大人顯然也察覺了,皺眉瞥那華服公子一眼,那華服公子並不收斂,反是哈哈一笑,刷的展開手裡的牙骨泥金摺扇,故作瀟灑的搖了搖,指了阿曦道,「不知這位小兄弟是——」
薛大人先斥一聲,「阿顯,如何這般無禮。」薛大人顯然不瞎,看出阿曦的女兒家身份。斥了那錦服公子一句,薛大人很是親切的與紀珍道,「紀侍衛先去吧,有空咱們再說話。」
紀珍再一抱拳,帶著阿曦走了。
兩人走出數步,猶能聽到薛大人訓人的聲音。阿曦問,「那賊眉鼠眼的傢伙是誰啊?看薛大人倒不錯,那是薛大人的兒子麼。」
紀珍顯然也十分厭惡此人,道,「要是薛大人的兒子,估計薛大人早抽死他了。」
紀珍先送阿曦上車,自己也跟著上了車,這才與阿曦說起其間之事。「薛大人今在禮部居侍郎位,大舅媽孃家父親在禮部為左侍郎,這位薛大人就是右侍郎。那賊眉鼠眼的,也姓薛,是永毅侯府嫡系,說來他是壽婉大長公主的嫡長孫,極得大長公主溺愛,城裡有名的缺心眼兒,也就仗著家勢,無人與他計較罷了。去歲還出過一件醜事,說他到青樓梳籠了個□□,竟花了萬兩白銀。」
「這可真夠傻的,現成買個水靈靈的大丫環才幾兩銀子呢。」阿曦雖不明白青樓裡的門道,但她跟著她娘管家好幾年了,家裡人手不夠時也會買人,很知道些人市行情。然後,得出了同餘幸餘舅媽一樣的結論,這就是個傻子啊!
「薛大人是仁宗皇帝年間探花出身,說來,還比岳父晚了一屆。不過,岳父中探花時更年輕,故而,真論起來,岳父入翰林的時間還較薛大人要早幾年呢。薛大人雖姓薛,不過是永毅侯府旁支,近些年來,永毅侯在朝任個虛職,家裡榮耀多倚仗其妻壽婉大長公主。要是論薛家最出眾人物,就是這位旁支出身的薛大人了。」紀珍細細與阿曦說了說薛家之事。
阿曦聽後道,「原本我覺著,我爹為官就挺順利了,不想,這位薛侍郎中探花比我爹晚,如今官階還高我爹半品呢。」侍郎是從三品。她爹的翰林侍讀是正四品,而且,論實權,自然是禮部侍郎遠超翰林侍讀。
阿珍道,「話不是這樣說,岳父一直任外差,這一外放,離帝都遠了,再好的人,不在陛下跟前。陛下也只能從奏章、從別人的話裡判斷。薛侍郎一直在帝都,到底是陛下跟前,近水樓臺。」
阿曦倒並不是嫉妒薛侍郎什麼的,她道,「一看那位薛侍郎就是會做人的。」
「是啊。」
倆人說些帝都閒篇,就坐車出了城,在莊子上安安靜靜的呆了半日,阿曦原本想露一手的廚藝也沒露成,主要是,阿珍哥好不容易輪休,時間太寶貴,倆人的私房話還說不完呢,實在不想浪費在灶臺之間。
待下午回城,阿珍帶了好些莊子上的野菜,非但給岳家送了兩籃子,還有何家沈家,每家兩籃子。說來,這三家都是草根出身,孩子們不見得都愛吃這一口,可年長者,如何老孃、沈氏、何恭,以及,沈老太太、沈太爺、沈素、江氏這些人,還真愛嘗這個味兒。
尤其何子衿烙的野菜餅,那真是親戚間遠近聞名,大寶聽說有的吃都特意過來蹭飯。
何子衿烙好後還給舅家送了八張,第二日江氏與沈老太太過來說話,江氏還說呢,「你舅舅一個人就吃了三張餅,你說把我嚇得,大晚上的,生怕他塞著。」當然,這餅比較小也是真的。
何子衿笑,「舅舅喜歡,下回我多烙些。」
江氏笑,「不只你舅舅愛吃,咱們都愛吃,太爺晚上一向少食,也吃了一張呢。你幾個弟弟,阿丹最挑食嬌氣,也說你這餅好吃。他以前還不吃蔥不吃蒜的,這也不說了。」
何子衿笑道,「現在野蔥剛返青,最是水嫩的時候,蔥味兒並不濃。」
「是啊,那會兒在咱們老家的時候,過了年一到春天,誰還在家閒著啊,都是去田間地頭尋摸吃的。新鮮的野蔥,回家打個雞蛋攤雞蛋餅,香的半個村子都聞得到。」
沈老太太笑道,「阿素最愛這個。」
「是,不過,舅舅每次吃了蔥蒜都會含著茶葉含好半日。」何子衿笑,「還有,以前在老家,到春天,但凡小河小溪裡,提前放個蝦籠魚籠的,魚蝦不一定捉得到,但螺獅真是要多少有多少,弄上一碗回家炒來吃,香的很。」
大家就老家美食就熱熱鬧鬧的說到了晌午,男人們不在家,何子衿留外祖母和舅媽在家裡一道用飯,本就不是外處,沈老太太與江氏也沒客氣,一家人說說笑笑,極是歡樂。
沈老太太都道,「要不說呢,這日子就得熱鬧的過才有滋味兒。」
紀珍弄了些野菜送岳家親戚,沈家是吃得很歡快,何家卻是請了回大夫,因為,餘幸吃了一回家裡拌的野菜,就開始吐了起來,險沒心肝兒肺吐出來,阿冽連忙請了大夫來,一診,卻是喜事。
不過,因著餘幸日子還短,而且,一經診出身孕,就吐得昏天黑地,阿冽每天去衙門都在擔心家裡孕吐的媳婦。所以,何老孃說了,餘幸這喜訊,先不要往外說去,待過了三個月,穩定了再說。何老孃還道,「我還說咱丫頭這回算的不準呢,不想阿幸這麼快就有了。」
沈氏笑道,「這也是趕了個巧,阿幸還拜了送子觀音呢。」
「也是哦。」何老孃與沈氏商量著,「阿幸這有了身子,阿杜也要生了,家裡的事還是你先多操心,要是忙不過來就與我說,我幫你看著些還是行的。」
沈氏笑道,「就聽母親的。」
餘幸有身子這事兒,哪怕何家沒往外說,可何子衿這時不時就要溜達幾步回孃家的人又不是瞎子,一看餘幸這吐啊吐的,猜也猜出來了。沈氏就將長媳有身孕的事與閨女說了,何子衿忙恭喜了餘幸一回,又道,「我那裡有些上好的雪蛤,我鮮少用,明兒我帶過來,你問一問大夫,要是可用來滋補就吃上一些。」
餘幸謝了大姑姐關心,道,「大姐姐放著給阿曦吃吧,我這裡也有呢。」
「你別惦記她了,有她吃的。」何子衿就問餘幸幾個月了,怎麼孕吐這麼嚴重的話。
餘幸肚子還半點兒不顯,她便已是習慣性的將手放在腹部,道,「真是愁的慌,原本一點兒感覺都沒有,那天晚上阿珍不是送人送了兩籃子野菜麼。廚下用些米醋涼拌的,我聞著特別開胃,就多吃了兩口,這吃下去就不行了,後來全吐了出來,我還為是吃壞了東西,相公請了大夫過來診過,才曉得是有了身子。先時,一點兒察覺都沒有。」
何子衿問,「可有請竇太醫過來幫著診一診?」
「請了,竇太醫說胎相倒還安穩,就是這孕吐的事兒,他也沒啥好法子。」
的確,這孕吐吧,其實並不算是病,就是婦人妊娠期的一種正常反應。何子衿也沒什麼好法子,她懷孕時雖偶有想吐,但從來沒有這樣嚴重過。
何子衿很是關心了回兩位弟妹,金哥兒與乳母自外頭回屋,見到自己大姐很高興,不過,金哥兒最牽掛的人顯然不是大姐,金哥兒奶聲奶氣又慢吞吞的問,「姐,曦曦怎麼沒來?」金小舅從小最喜歡阿曦外甥女,每次大姐過來,他都要找阿曦外甥女玩兒。而且,他給阿曦外甥女很獨特的稱呼,曦曦,不知道是怎麼想出來的。
何子衿笑道,「阿曦去朝雲師傅那裡了,明兒我叫她過來跟你玩兒,好不好?」
金哥兒頓時高興起來,撲過去讓大姐抱。
何子衿抱起金哥兒,給他擦擦唇角口水,道,「別看咱們金哥年紀小,現在也是爺爺輩兒了。」
諸人都笑,想著可不是麼,像小郎就得給金哥兒叫舅祖父。
阿曦今天去看朝雲祖父,就沒往外祖母家去,結果,下午回家時遇著一事,頗令阿曦生氣。竟然有人賊頭賊腦的跟蹤於她!
因著自家離朝雲祖父家很近,阿曦有時都懶得乘車,帶著人走幾步就到的。而且,這一片都是官宦人家的住宅,自從上遭有個不長眼的小子叫曹華的帶人圍攻她家而被流刑後,這一片的治安就好的不得了。附近來來去去的都是官宦人家或是與官宦人家相關的人,並非市井之地,所以,阿曦偶爾才會步行,只當是散步了。
結果,今天竟被人跟蹤。
阿曦出門,都會帶著家裡的壯僕。
她可不是遇事慌亂沒主見的人,阿曦使個眼色,近身侍女就交待了壯僕,待阿曦回到家,壯僕已將那鬼祟之人拿下了。簡直審都不用審,那鬼鬼祟祟的傢伙就自報家門了,說是永毅侯府人,他家大爺派他來打聽阿曦的來歷。
阿曦直接就想到那天與阿珍哥一處在太平居門口遇到的那位錦服公子,待她爹孃回來,阿曦將事情與爹孃一說。這樣的事,斷不能啞口的!但也不能大肆宣揚,阿念當晚就帶著這永毅侯府的下人找到永毅侯府去了。
永毅侯府的處置很令阿念惱火,竟只是打了這跟蹤的小廝一頓,對主謀薛顯竟然重話都未說一句。阿念回家私下罵壽婉大長公主大半宿,阿唸的話是這樣的,「這該死的婆娘!有她後悔那一日!」
離當年子衿姐姐險被逼迫入宮之事的二十年之後,阿念再一次對權力燃起了熊熊鬥志,因為,他發現,手中的權力但凡軟弱半分,當真是連至親之人都護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