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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微度(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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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箸絞了手巾給他,應道,「日子還是你定吧,橫豎要軍中得空才好。在不在家裡住要去問問姨母的意思,她老人家若是放行,那我就算是偷了個閒。你不常在家,暖兒的性子又那樣淡,除了晨昏定省不出煙波樓的。我要是一走,怕姨母沒了作伴的不習慣。」

容與不言聲,她有她的想法,自己有自己的算盤,兩個精刮的人,誰都不肯冒失的說話。她是明白他的用意的,他也不誨言,的確有讓她回葉家去的意圖。將軍府這樣大,他卻時時覺得擁擠,彷彿心上生了個疣,不痛不癢,卻硌應得他寢食不安。

她的眸子烏黑,抬起眼和他對視,他笑靨淺生,「也好,問過母親再作定奪。上次聽說蔚兮的喜日子近了,我還想著你若在,我便安排了時候過去。你若不在,無非隨個禮就折返了。」

蔚兮和知閒是一母所生的,知閒是老么,蔚兮行三,正正經經原配夫人的嫡出。藺氏在給兒子選媳婦上頗花了一番心思,自己當初是個妾室,布暖的嫡親祖母過世了才扶正的。名分有了,出身卻差了一大截,孃家姊妹裡知閒的母親嫁得最好,葉家姑爺如今是御史大夫,起家官職和遷轉階梯都在他手裡。門第是一宗,要緊的還是看中了知閒的身份,自己哪裡短了,就要想法子找補回來。容與雖是庶子,按著現在的地位有足夠的道理娶個嫡女,不是正房所出,斷然入不了沈家大門。

知閒和她三哥打小就好,蔚兮娶親,新娘子進門要由小姑打水盥手的,還真少不得她出面。

她拍了拍額頭,「你不說,我差點就忘了呢!五月二十二的正日子,這會兒家裡不知忙成了什麼樣兒。我回頭就去和姨母說,好歹回去住些時候,等新嫂子進了門再回來不遲。」語畢眼波一轉,糯聲道,「你說了來的,別到時候又不見蹤跡。蔚兮和你是姨表兄弟,你瞧著我母親的面子也不好失約的。」

容與點頭,「那是自然的,蔚兮炮杖樣的性子,我要是不去,轉天他見了我又要打架。」

知閒笑道,「堂堂的上將軍也怕打架麼?我是想,那天親戚朋友多,姨母正好帶著暖兒一道去,萬一遇上合適的,也成就她的姻緣。」

容與潦草嗯了聲,低頭盯著杯盞,雪白的瓷映襯著橫斜有致的茶葉,虛浮在那裡,像一棵棵野生的芭蕉。

他想起母親適才說的話,布暖的前景似乎黯淡得很,他雖也擔心,倒全然不似女人那樣悲觀。布暖總會遇上愛她的人,長情的,愛她愛到不顧一切,哪裡還會在乎家庭的壓力!若實在欠缺,等他和知閒成了親把她過繼過來,索性隱瞞了她的身世,那時候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他一味出神,知閒關注他臂間的長命縷有陣子了,私下疑惑,原不想打聽的,可事先就聽說宮裡設宴,萬一是哪個愛慕他的女子給他續的命,她倒矇在鼓裡豈不成了天底下最後知後覺的傻瓜麼!

她悄悄打量他,猶豫了片刻才假作不經意道,「我今兒一天都在屋子裡,不知暖兒在外頭玩得怎麼樣。我聽說你同她一道回來的?是藍笙領她上宮門等你去的麼?」

他調過視線,只道,「二聖前往驪山駐蹕,今日的宴作罷了,被幾個同僚拉著吃酒說事,耽擱了會子才回來,後來恰巧遇著她和藍笙。你問這個做什麼?」

知閒托腮道,「想是上平康坊去了吧!」又酸溜溜的說,「坊裡的姑娘周到得很,連命都給你續了。」

他聽了這話垂眼看,失笑道,「混說什麼,哪裡來的姑娘,這是布暖繫上的。」

知閒這才鬆了口氣,既然不是外面粉頭子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正經人家的女孩哪裡及那些狐狸精手段多,十個男人九個吃這套,雖然她早作好了容與將來納妾的準備,可眼下她還沒進門,自己的丈夫先愛上別人,那她也活得太不堪了。

容與用罷了飯不急著撂筷子,囑咐伺候的人取空碗來,揀大葷的菜色撥了好些。彎腰嘬嘬喚俏奴,把碗擱在地上告誡它仔細著用,不許吃得到處都是。手在桌面下安然放著,扭過頭看那狗,目光專注,神思竟是游移的。指尖觸控到腕子上的五色絲,繁瑣交織的紋路里想起布暖的臉,心裡空蕩蕩,像缺失了一大塊。

他不說話,知閒也覺沒底,怕剛才顯得太妒,招他厭惡。正搜腸刮肚想補救一番,卻見他站了起來,溫聲道,「天不早了,你安置吧!」

她有些不捨,他很少來碧洗臺,難得吃了一頓飯,於她來說真是大大的不夠。

她送他到門前,神色黯然。他停下步子看她,「今年的江心鏡送到了,母親不愛料理那個,要勞煩你了,指派人收拾出來。你自己挑喜歡的拿,另準備一面給暖兒送過去。」

她懨懨應了,手指絞弄著宮絛,倚門斜斜靠在那裡。他愈發摸不著頭腦,也懶得費心思琢磨她突如其來的憂鬱,退到檻外說,「宮裡今年怪異,賞了女裝,說是給府裡家眷的。我先頭過來走得倉促忘了,這會兒還在竹枝館裡擺著,等明兒叫人給你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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