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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芳姿(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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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飯罷,葉家老大的媳婦喜孜孜進來給藺氏納福,笑道,「大家(唐朝稱婆婆為大家)打發我進來同姨母討示下,要借六郎一用呢!」

藺氏哦了一聲,回身看偉岸的兒子,料著八成是親迎上的事。容與雖身在要職,到了孃家人這裡誰也不認真拿他從二品的官銜說事。大不了一聲「上將軍」,也包含著善意的調侃的意味。

葉家少夫人帕子掩口道,「咱們三郎的儐相里還短個人,大家的意思是,外頭請的人看見新郎官捱打只顧笑,怕不知道賙濟。還是有個貼心人攔著些,也免得他親迎回來鼻青臉腫不好看相。表兄弟出手相勸,是最名正言順的。六郎又是北門大都督,親家公子在北門供職的,總要忌憚三分不是。」

藺氏聽了笑道,「我是沒什麼,問六郎自己願不願意去吧!」

容與三心兩意的樣子,打心底裡的不愛摻合。又礙著親戚情分不好一口拒絕,拿眼掃視布暖,她只顧擺弄手上臂釧,連瞧都不瞧他一眼。他不由洩氣,算了算親迎要到入夜,去的時候也不長,便點頭應道,「請嫂子回姨母一聲,屆時我一定給蔚兮保駕去。」

少夫人道好,又笑著打趣,「我打量六郎還害臊呢!你和知閒好事也近了,過了六禮怎麼還不改口?一口一個姨母像什麼話!」倚著藺氏手臂一通搖晃,「姨母說是不是?您好好說說他兩個,又不是外人,扭扭捏捏的好沒意思!」

藺氏很是大度,拍著少夫人的手道,「我是由著他們的,他們愛怎麼叫不打緊,日後只要有人管我叫祖母就夠了。」

眾人都附議,知閒羞紅了臉,嗔了聲嫂子,臊得扭過身子不好意思見人。私下裡覷容與,他倒尚從容,永遠矜持的臉上籠著稀薄的笑,捉摸不定,讓人無法觸及。

葉少夫人又把注意力轉移到布暖身上,走過來親親熱熱攜了手道,「昨兒出去玩得可好?我聽說遇著了雨,和舅舅擦黑才回來的?」

少夫人有雙美麗深沉的眼睛,看人的時候帶著灼灼的光,這樣的人通常比較活潑熱心,但也可能極具攻擊性。布暖才到葉府時和她有過照面,沒說上話她就張羅事物去了,也不知道這人怎麼樣。她來搭訕,自己得斟酌著回話。欠身喚聲大舅母,方道,「回來的路上下雨,和舅舅在酒肆裡躲了一陣子。」說著一笑,「雷響得很,嚇壞了。」

葉少夫人聽她說話輕聲輕氣的,心裡也挺待見,對藺氏道,「外甥女可人疼的,聽說還沒許人家?等三郎事兒辦完了我再和姨母說,我孃家有個侄兒年紀和外甥女一般大,家世人品都沒得挑。過會子他阿爹來隨禮,我給姨母引薦。」

藺氏道,「那敢情好。孩子有了歲數總要婚嫁,千捨不得萬捨不得,也不好留一輩子。耽誤了時候不是疼她,反成了害她。」

「姨母說的是,別的不論,先通個氣。姨母瞧著好再知會姨姐姐那頭,總要姐夫家答應了方好。」

她們聊她的婚事聊得無限愉快,彷彿八字有了一撇。布暖雖不耐煩也無計可施,所幸知閒吵嚷著叫香儂給她重新打扮,她尋個由頭便辭了出來。

外面的空氣比裡面好,至少不壓抑,能叫她喘得輕鬆自在。她回頭看看,舅舅站在螺鈿櫃前,絳衫烏髮,映著背後深邃的木紋,平和的樣子叫她想起了年畫上的無量法師。

她低頭嘆息,她不該有這樣的執念,小時候父親常說,名不正而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她這點子不堪的心思,到天到地都擺不上臺面,只能活在陰暗裡見不得光。喜歡自己的舅舅,多麼有違倫常的事!她想她一定是瘋了。只是要剋制談何容易,她可以花上比刺繡多十倍的定力不去看他,可是不能做到不去想。腦子不由心控制,哪天她真的心如止水,無外乎遁入空門或是人之將死了。

香儂上前來問,「站在日頭底下做什麼?快些回房去,瞧時候不早了,過會子賓客就來了,老夫人少不得要尋你。你磨磨蹭蹭大姑娘上轎似的,沒的惹她不高興。」

她聽了怏怏跟著往房裡去,邊走邊道,「我都不明白為什麼要來,真就成了來找女婿的,臊死人。」

「不是這麼說的,葉家不一樣,是老夫人孃家人。況且還有六公子和知閒小姐那一層。你不瞧別的,總要瞧著六公子的好處,對不對?」香儂扶她到梳妝檯前坐下,看一眼依著窗吃葡萄乾的玉爐斥道,「這蹄子怪沒眼色的,還不舀了水來給小姐淨臉!就知道吃,回頭辦不好差使苦頭也有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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