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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愁未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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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覺有千萬斤的磨盤碾壓過他的身體,四肢百骸都僵直了,停下步子連頭都回不了。果真是她懷了孕,但說是藍笙的孩子,不可能的!他艱難的吸口氣,「那是我的孩子。」

知閒如遭電擊,她一直奢望著那晚他們什麼時都沒有發生,可是他承認了。親口承認,那比單方面的猜測致命百倍。這麼殘酷的現狀!她失聲痛哭出來,「沈容與,你禽獸不如!」

藺氏也慌了神,她料想到了他這趟勢必是不顧一切的,但真正親耳聽到,也叫她肝膽俱裂。她顫著手指指他,「你這逆子,可是要我的老命麼?我生養你,就是為了讓你今天這麼來氣我的?她是你的外甥女!是你親姐姐的閨女!你油脂蒙了心,這種話都說得出來,你的天良哪裡去了!」

天良不在他的考量範圍了,過去二十多年一直謹小慎微,連邁一步都要左右觀望。如今他的這項美德成了桎梏他的枷鎖,他要因此失去摯愛的人。他不是沒有能力顛覆,是顧忌太多。如今報應來了,他須得付出代價了。

「母親,」他忍得牙關發酸,「兒子自知罪孽深重,可我已經放不開了。我眼下只要找到她,孩子的事沒有當面問清,我絕不相信是晤歌的。」

藺氏冷冷一哼,「不見棺材不掉淚!你還有臉子去對質麼?你只管打聽,把你派去的那幾個婆子傳來問話,問問她們在載止裡的所見所聞。人家連下人都不避,成天介膩在一起。你也是要成家的了,這裡頭緣故,還要我再怎麼同你明說?」

他退後幾步,肩背抵著門框。佩劍上的穗子不住的顫,低著頭道,「我誰也信不過,所有人都在騙我,要拆散我和她。」

藺氏趕到門上,原先還由尚嬤嬤扶著。聽他這一番話,氣得掣回手道,「你別當你身居高位我管教不得你!你阿爺走了,我還活著!我打量你是無法無天了,說出來的混帳話不計個後果麼?莫非你還打算觸犯刑律不成?這家業還要不要?體面還要不要?你朝中行走,聽見誰家出過這荒唐事?」她自知有些過激了,怕弄巧成拙,緩了緩才又道,「六郎,你擎小就懂道理,樣樣不要母親操心。如今大了,怎麼反倒愈發回去了?你聽母親的話,有些東西是鏡花水月,能看夠不著的。暖兒再好,她也是別人家的人。你是做舅舅的,理當比她更醒事。這是段孽緣啊,由著性子來早晚要出大事的。到時候誰能救你?晤歌和你本來是好兄弟,如今為了布暖,不落井下石便不錯了。其中厲害你懂不懂?」

他眼下什麼都聽不進去,他只知道他想她,要她,他快被折磨得癲狂了。嘴上咬定了孩子是自己的,但又迫切要找到她問個明白。實在有太多的不尋常,兩個月而已,竟變了個人麼!

「了不起罷官流放。」他無謂道,「我早就做膩了這大都督、上將軍。像個黃金的枷,架在脖子上透不過氣來。」他看著知閒,「你要告發我麼?只管去,可救了我的命了。」

知閒呆若木雞,藺氏那裡剌剌一記耳光衝容與扇了過去,暴跳如雷道,「我先打醒你這不孝子!為個女人英雄氣短,你愧對祖宗!」

她實在是太害怕,有種失敗的預感從心口往上爬。冰涼的,陰沉的,一直鑽進腦子裡去。

容與再不是她能掌控得住的,他長大了,是她一廂情願的仍舊當他是個孩子。現下他要按著他自己的意願活,要擊毀這安定的生活。好在她身後有綱常人倫,她是站得住腳的。她不允許這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光鮮富足垮塌掉,她把自己繃成了一張弓。只恨不得打脫他的反骨,打出個清明世界來。

他捱了一巴掌,頭重重別向一邊。在場的人驚惶莫名,他倒不以為然。天下無不是之父母,母親管教兒子,原就是應當。他官做得再大,在她面前總不敢談架子。打便打了,也沒什麼丟份子的。只是布暖他一定要去找,莫說一個區區郡主府,就是皇宮大內,只要他願意,照樣來去自如。

尚嬤嬤在一旁喃喃,「怎麼好出手呢,看打壞了!」過來心焦的問,「公子可還好麼?你也是,做什麼要頂撞你母親……」

藺氏拂開她道,「你別護著他,他將來就是做了父親,做了祖父,有行差踏錯,我照舊管教他!」指著祠堂方向道,「你給我到祖宗跟前思過去,沒有我的令兒不許出來!」

他看她的目光像在看一個陌生人,隔了一會兒拱手道,「請母親恕兒子無狀。母親要叫兒子思過,兒子不敢有疑議。只是眼下不成,等我尋回了布暖,再進祠堂不遲。請母親安心作養,莫要為兒子憂心。」復對知閒拱手作揖,「妹妹許給我受了委屈,我不忍心再耽誤你。這將軍府裡挑你看得上眼的儘管拿,權當我給你添妝奩。你再等也是枉然了,我是個半殘的人,沒有什麼未來。你跟著我,無非自討苦吃,還是及早脫離苦海吧!」

他的口氣居然像在吩咐後事似的。藺氏手腳一陣無力,看著他不管不顧的揚長而去,這半天的咋呼都是無用功,自己竟癱倒下來,幾乎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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