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心一笑,「好丫頭,這才是我沈容與的女人!臨危不懼,有勇有謀。」
她融融笑起來,「勇倒是有,謀麼,愧不敢當。」又四下打量,每個木柵裡都有人。那些囚犯滿臉悲苦,或靠或躺,幾乎沒有交談的。她壓下聲來,「有生之年能同你一道下獄,想想真是極難得的。」
他哭笑不得,「這樣好麼?叫你受委屈,我於心不忍。」
「我喜歡的,快樂同你分享,痛苦也和你一起承擔。只要度過這個難關,往後就再也拆分不開了。」她的臉上沒有憂愁,笑得像朵花一樣。因為她不是獨自一人面對,有他並肩站著,她心裡是踏實的。他是個萬事都有把握的人,似乎天底下沒有什麼能令他苦惱。知閒娘兩個有這舉動,他事先一定早料到了吧!既然有了準備,就不會坐以待斃。她相信他,他這樣睿智,絕不能讓自己落進窘境裡。
他五指稍稍用了些力道握緊她,「明天的會審你不必多說什麼,一切有我。只是這案子結了,後頭接下去還有公務上的紕漏要清算,我一時是回不去的。」他嘆了口氣,「別人都怨功名難取,殊不知想卸下頂上烏紗,反而更加不易。」
她聽他這麼說,重又變得憂心忡忡,「兩下里夾攻,我怕你抵擋不住。」
他的拇指在她虎口那一方皮膚上揉捻,垂著眼睫道,「我是不礙的,只要你穩妥了,我還愁放不開手腳麼?你安心等我,或者要些時候,但不會很久的。等我辦妥了便來接你,咱們拋開這長安繁華,到屬於你我的世外桃源去。」
她面有難色,「你會回來的,是不是?你不會丟下我的,是不是?」
他知道她惟怕這個,怕孤單,怕被遺棄。可是他怎麼捨得!他探手撫撫她的頰,「你放心,我會活著,活著就一定來找你。」
她感到莫名恐慌,「你別這麼說,我有些怕。」
「別怕,他們常說我神通廣大,這點子小坎坷算不得什麼。上次陪老夫人到寺裡還原,主持替我卜了卦,說我有八十歲的壽元,會長長久久的活下去。」他把肩膀捱過木柵,「來靠著我。」
她順從的倚過去,只能觸到他肩頭一點點。說不清是種什麼樣的感覺,放佛悲悽而辛酸,但是仍然幸福。
「你遇見我是個錯誤。」她低語,「我把你害成這樣……」
他安撫她,「究竟是誰害了誰呢?沒有我,也許你早就嫁給藍笙了。他會對你很好,日子也是安穩的,不會像現在這樣跟我下牢房。」
跳動的火把不甚亮,照得四圍影影綽綽。她在濛濛的光影裡安然笑著,非常知足。誰都不要去攬責,現在說那些都已經晚了,晚了。
「明天會怎麼樣呢?」她側過臉,把尖尖的下巴抵在他肩峰,「你說明天會有分曉,到底是什麼?」
他的眼睛深邃,茫茫看著屋頂的時候也是一幅畫。他說,「我在等,我等我母親。」
她不解,「你是等獨孤夫人還是外祖母?」
他晦澀看她一眼,「我只有一位母親,我想知道她的愛子之心有多少。她膝下艱難,我要離開中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若是她拿我當親骨肉,只要她願意,我會帶她一道走。」
有時候被迫切需要的僅是一種態度,做母親的沒有不愛孩子的,只要有幫助,願意盡一切努力。他不缺乏後路,但他仍舊想證明。他實在是很失落,不論長到多大,對母親總有種天生的依戀。他希望他的母親和別人的母親一樣,即便很多時候不近人情也是為他好,而不是包涵了別的目的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