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州是通訊樞紐,與武漢方面電報來往密切,吳振漢當然知道,湖北軍『政府』「團結」的立憲派都是一些沒有兵權的縉紳,有兵權的人都被解除軍職並塞進了議院,真正的實權掌握在趙北手裡,但湖南的情形完全不一樣,在這裡,立憲派有足夠的力量與革命黨抗衡。
或許,共進會是擔心奪權引起內訌,招致外來干涉,所以,他們決定與立憲派組建一個聯合政權。
湖南是紳權最強的省份,也是最早興起「新政」的地區,由於礦業發達,縉紳紛紛投資開礦,經濟力量增長的同時對於政治也提出要求,因此湖南立憲派勢力很強,各地的立憲派實權就掌握在這些豪紳手裡,他們不僅有兵,而且對於鄉民的控制力也很強,他們就是這裡的地頭蛇。
對於湖南的局面,吳振漢有些擔心,也曾拍發電報向趙北請示過,建議共和軍直接介入,聯合共進會解除立憲派軍權,但不知什麼原因,趙北只是給共進會拍了封提醒電報,然後就沒再『插』手湖南的事了,後來共進會拍發電報,建議共和軍撤離長沙,趙北就坡下驢,電令吳振漢將部隊拉到嶽州休整,不久之後,正式下令將該部整編為共和軍第五師。
不過趙北的提醒電報還是有些作用的,共進會有所警惕,不然的話,也不會大肆招募江湖武裝了,這眼前的周海山只不過是趕上這擴軍『潮』的一個小人物罷了。
「周統領,你的兵要拉到哪裡去?」吳振漢問周海山。
「羊樓司。」周海山倒也乾脆。
「協防?」
「接管防務。」
「不行!羊樓司歸共和軍駐守,你們不必去了。」吳振漢冷冰冰的搖了搖頭,沒有絲毫商量餘地。
周海山一聽就急了,取下頭上的禮帽,從襯裡摳出一張紙遞了過去,說道:「這是委任狀,兄弟現在是羊樓司的鎮守司令,白紙黑字,上頭還蓋著共進會的大印,這羊樓司就該我駐守。」
吳振漢瞥了眼那張紙,仍是冷冰冰的語氣,說道:「嶽州由共和軍第五師駐守,羊樓司歸嶽州管轄,自然也由共和軍部隊駐守,輪不到共進會管轄。」
「嶽州?不是說你們馬上就要回湖北麼?」周海山顯然弄不明白現在的局勢。
「你聽哪個說的?」龔春臺走過來問道。
「共進會開會時說的,不止我一個人聽到了,去開會的人都知道,你們共和軍的部隊馬上就要回湖北了。孫都督也拍了電報給趙都督,說是已經約好了,等南北和談一召開,你們共和軍就撤離湖南,嶽州由革命聯軍接管。」
「沒有的事!若是要撤軍,為何沒有通知我?」吳振漢擺了擺手。就在前幾天,趙北還拍電報到嶽州司令部,再一次強調了嶽州城的重要『性』,如果趙北打算撤離湖南的話,絕不會拍發這個電報。
顯然,這是共進會想把共和軍排擠出湖南的又一個招數,不達目的他們恐怕不會罷休。
周海山只是一個小角『色』,自然不清楚現在的微妙形勢。
自從長沙光復之後,共進會獨自主政湖南的傾向就已很明顯,吳振漢率軍撤到嶽州後並未立即開回湖北,反倒在嶽州附近構築起了防禦工事,此舉引起了共進會的猜疑和不滿,雖然趙北的解釋是「為西征四川建立前進基地」,但這個解釋並不能讓孫武等人滿意,只是他們目前仍然指望著共和軍的軍火和資金接濟,而且還要靠共和軍威懾立憲派,所以暫時還不敢撕破臉,只能採取軟磨硬泡的手段,一遍又一遍的拍發電報、派遣特使去武漢,請趙北儘快將第五師撤出湖南。
但趙北依舊是那個藉口,駐紮嶽州的第五師不僅沒挪地方,反而開始按照時政宣講委員會的安排在附近鄉村建立基層組織「鋤社」,這讓共進會方面更是憂慮,擔心這是趙北意圖『插』手湖南政務的前奏。
「吳司令,你不知道?」
周海山還是沒有意識到雙方的根本分歧所在,將禮帽戴回,說道:「我離開長沙的時候,聽說省議院要召開大會,挑選民意代表,到嶽州歡送貴軍回鄂,據說連犒賞貴軍的牛羊雞鴨都買好了,說不定,現在你回嶽州城就能碰見那些代表。」
「哦?」龔春臺看了吳振漢一眼,見他也是一臉驚訝。
吳振漢沉『吟』片刻,叫來兩名衛兵,下達命令:「你們馬上拿上我的手令趕回羊樓司,路上不要過夜,到了羊樓司,把手令交給指揮官,就說我說的,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能接管羊樓司,如果有誰膽敢進攻羊樓司,不管他是什麼人,一律給老子打回去!」
「這……這……吳司令,你這是什麼意思?兄弟是革命聯軍啊,一條道上的革命同志。」周海山有些茫然,不明白對方為何如此惱火。
「什麼一條道上的?你是你,我是我,『尿』不到一個壺裡!軍隊是講究紀律的地方,沒有總司令的命令,羊樓司的共和軍部隊絕不會撤退!」
吳振漢帶著幾分怒氣,重新騎上騾子,揮了揮手,向士兵們呵道:「都別愣著了,去找老鄉買幾個燈籠,扎些火把,咱們連夜趕路,回嶽州城!」
望著扭頭就走的吳振漢,周海山手足無措的向龔春臺求助。
「龔龍頭,這是怎麼回事?兄弟沒得罪過吳司令啊。」
龔春臺乾笑一聲,說道:「吳司令不是生你的氣,你不必擔心。聽我一句勸,羊樓司還是別去了,馬上調頭回長沙,向共進會那幫人另討個差事,現在這個差事,你應付不過來的。」
說完,也騎上騾子,領著一班手下追趕吳振漢去了。
望著那絕塵而去的騾隊,周海山呆立在村口,半天沒回過神來。
「司令,咱們到底還去不去羊樓司?」
幾個參謀倒是最先看明白了這眼前的局面,隱隱覺得自己被人當槍使了,於是聚到周海山身邊,請他拿主意。
看了眼身邊的參謀,再看看那兩門比自己歲數都大幾倍的前膛炮,周海山舉起那張「羊樓司鎮守司令」的委任狀,心一橫,將這張廢紙撕成碎片。
「去個屁!傳令下去,今晚早點睡覺,明日天一亮,都跟老子回長沙!這渾水老子不淌了!」
周司令到底也明白過來了,這根本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