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異口同聲,這段日子與趙北共事,他們已瞭解了這位總司令的『性』格,他最討厭羅裡羅嗦,更討厭廢話連篇,跟他說話,最好簡單明瞭,不能拖泥帶水,不能耽誤總司令的寶貴時間。
「那麼,拿出你們的辦法吧。當然,增加田賦的建議就不必說了,現在鄉農負擔已很沉重,不能再打田賦的主意了,既然現在革命了,就要讓百姓體會到這革命的好處,所以,這田賦不但不能加,還必須往下降,尤其是那些沒有多少土地的小農,應該優先照顧。另外,各地的地契清理工作一定要加緊進行,對於膽敢隱瞞真實地產數目的人,無論他是什麼背景,一律重重懲處,絕不姑息遷就!現在,諸位說說你們的意見。」
趙北說完,向後一靠,掃了眼這些下屬。
「職部有個建議!」一個公務員站了起來。
「說。」
「現在全省大煙館遍地都是,有人建議總司令將其全部封閉,職部以為不妥。不如還是按照偽清辦法,‘寓禁於征’,課以重稅,煙價愈高,則吸者愈少,煙館不關,則『政府』收入不減,如此,則一舉兩得。需知,即使我們禁菸,可是租界的走私商卻不受約束,如此一來,等於是便宜了洋人。」
「你也是這個主意?」趙北遲疑了一下,前幾天就有人提過類似的建議,但趙北考慮到鴉片的危害,沒有立即採納,至於清朝的所謂「寓禁於征」,純粹就是掛羊頭賣狗肉,「徵」是目的,「禁」則是手段,鄂省財政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來自於這種捐稅,已是上了癮,欲罷不能。
現在軍『政府』財政緊張,為了維持『政府』運轉,趙北可謂攪盡腦汁,不僅聽從建議,向青樓『妓』寮徵收「花捐」,而且還史無前例的開徵了「辮子稅」,那些男士中的遺老遺少想留辮子的話,就必須交納辮子稅,每年五塊銀圓,不交就得剪辮子。但這些措施不能從根本上扭轉目前的財政困局,考慮到戰爭並沒有真正結束,軍隊要擴充,武器要補充,要餵飽軍隊這隻吞金獸,軍『政府』頗有些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感覺。
趙北考慮了片刻,在報告上寫下了「大煙」兩個字,然後又劃了去,始終沒有拿定主意。以前他看史書的時候也曾對鴉片「寓禁於征」的政策頗為理解,但是當他穿越到這個時代親眼目睹那些癮君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之後,對於這個政策就深惡痛絕了,所以,前些日子他已釋出命令,勒令那些煙館限期封閉,打算強行禁菸,同時停止「寓禁於征」。
但現在他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了,畢竟,沒有錢就沒有軍隊,沒有軍隊就無法實現他的理想,他的理想無法實現,那麼中國就將繼續沉淪,繼續捱打。
「在利益面前,道德難道就是那麼的不值一提麼?」趙北嘆息一聲,合上財政清理報告,抬頭望見衛隊長田勁夫站在門外向他打了個手勢,於是緩緩站起,一錘定音。
「既然如此,你們就擬個方案,以五年為期,徹底禁絕鴉片,在此期間,繼續實施‘寓禁於征’,但稅率提高一倍。另外,漢口戰役中商民損失慘重,為革命做出犧牲,軍『政府』不能坐視不理,昨日我與漢口商會代表再次進行了磋商,達成重建初步意向。漢口本是通商重地,亦是財稅重地,應儘快實施重建,此事由財政處全權處理,重建所需資金由軍『政府』和商民各出一半,具體規劃事宜由專人去辦。以前的漢口是舊漢口,以後的漢口必然是新漢口,不僅要引領商業風氣,更要引領社會風氣!在城市佈局上應向列強學習,已燒燬的商業區一律禁止蓋平房和木屋,未燒燬的貧民區也將逐步納入城市統一規劃。將來的湖北乃至整個華中地區的商業中心必將在我們革命者手中建立起來,在座諸位都是這一歷史的見證者和親歷者,若干年後回首歷史,諸位必不會有光陰虛度之感,歷史也必將記住我們!」
定下決策,剩下的事情就由這些公務員去完成,用不著總司令親自主持。
等總司令走出簽押房,田勁夫帶著一名值班參謀走過來,遞過去一張電報抄稿,說道:「剛才又來了兩封電報,一封是光復會的陶會長拍來的,另一封是湯化龍拍來的,都是加急電報,電報室不敢耽擱。」
「哦?陶會長的電報?他怎麼知道如何跟我聯絡?」
趙北接過電報,看了眼密碼代號,不由微微一愣。前段時間他整肅部隊,削山頭,牽連到了光復會勢力,熊成基派來的那幾個「監軍」不服,跟他理論卻又說不過他,只好去安徽告狀,走之前趙北特意送了那幾人一筆路費,順便叫他們給熊成基帶了本電報密碼,準備以後聯絡時用,但不想熊成基的電報沒來,陶成章的電報卻搶先到了,想來是那幾個人沒去安徽,而是去了上海租界,直接向陶成章告狀去了,不過看在那筆「路費」的面子上,或許他們改了主意也說不定呢。
說起來,自從起義之後,他這個「光復會員」還從來沒有跟自己名義上的領袖聯絡過呢。
田勁夫說道:「陶會長說,根據可靠訊息,袁世凱正在與英國、法國、俄國商量借洋款的事情,據說摺合幾千萬兩銀子呢,陶會長擔心這裡頭有什麼貓膩,往年偽清朝廷借洋款,無一不是拿咱們中國的利權抵押,這一次袁世凱打著偽清的幌子借洋款,不知道抵押了咱們的什麼東西。陶會長的意思,請總司令出面,向袁世凱探聽探聽。」
「陶會長也挺幽默的麼,我向袁世凱打聽?袁世凱這次的借款若是真有什麼秘密的附加條款的話,他袁某人會指著自己的鼻子跟我說‘我賣國了’?我去問的話,只怕也問不出什麼道道。」
趙北苦笑著搖了搖頭,他想起了歷史上的「善後大借款」,當時的那筆借款是袁世凱用來鎮壓「二次革命」的,現在這筆借款如果成立的話,袁世凱想幹什麼似乎也不難推測。
「那怎麼跟陶會長回電?」田勁夫問道。
「不忙回電。咱們先發個通電。」
趙北淡淡一笑,揹著手說道:「咱們要用通電告訴全國,告訴全世界,現在革命仍在進行,中國到底是共和還是君憲,誰也不知道,這國體尚未確立,怎麼能夠向外國借款呢?所以,無論是北方攝政大臣『政府』還是南方革命『政府』,均無權單獨向一國或多國財團商借洋款,如果一意孤行,則我全國士民百姓絕不認帳!沒有南方革命『政府』的代表簽字,西元1909年1月1日之後的所有華洋債務一律無效!至於南方革命『政府』的借款簽字代表嘛,共和軍先推舉兩位,一位是共和軍總司令趙振華,另一位是光復會領袖陶煥卿,借款合同上如果沒有這兩個人的簽字,偽清朝廷連一個便士都不許借!」
參謀急忙將這通電內容記下,趁這工夫,田勁夫將另一張電報紙遞給趙北。
田勁夫說道:「湯化龍他們已經到了上海,請示總司令,下一步如何行事?」
趙北看了眼電報抄稿,說道:「回電,就四個字:便宜行事。湯化龍是聰明人,他自己應該知道怎麼做。另外,他在上海談判,不僅要談共和的事情,也要談憲法的事情,現代國家,憲法是立國之本,法律之源,現在先把憲法的框架搭起來,聽聽各方意見,等國體確立之後,這第一件事就是制定憲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