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說客(上)
當然,陳其美這幫人不是來刺殺總司令的,他們對總司令仰慕還來不及,哪裡敢來刺殺?
其實,他們是來當說客的,目的和楊度一樣,不過,他們顯然不是在為袁世凱服務,而是黃興派他們來的。
現在南方革命如火如荼,北方袁世凱又在『逼』宮,清廷實際上已經走到了絕路,剩下的只有兩條道路,一條是被革命推翻,另一條是自己主動退位讓國,如此看來,清朝的滅亡已近在眼前,現在是該好好探討一下未來的共和『政府』組織辦法了,尤其是憲法的制定,這是立國之本,不可不慎重。
現在南方革命諸派中,最有實力的就是共和軍,在制定憲法的問題上共和軍最有發言權,要想制定出符合革命派要求的憲法,離不開共和軍的支援。
這正是陳其美和汪兆銘此行的主要任務,本來黃興是打算親自跑一趟的,但被眾人勸說留下主持東南軍事,於是陳其美和汪兆銘就被派了過來,至於陳璧君,根本就是跟著汪兆銘跑過來遊玩的。
幾人離開福建後,轉道上海,在那裡登上一艘英商客船,到了漢口租界下船,正好趕上楊度和阮忠樞上船東行,他們是回上海參加南北和談會議的,這阮忠樞倒還罷了,與同盟會素無瓜葛,可楊度在日本留過學,認識汪兆銘和陳其美,就連黃興也是他介紹給孫先生認識的,可以說,同盟會的成立也有他楊皙子的貢獻,楊度知道這兩人都是同盟會的幹部,於是主動上前套近乎,這一套就把兩人此行的目的給套了個大概,楊度和阮忠樞頓時急了,同盟會這擺明了是要挖袁世凱的牆腳嘛,兩人一合計,阮忠樞仍按原計劃乘船東進,楊度則留下,和陳其美等人一同去拜見趙北,共同「商討」未來的共和『政府』組織辦法。
幾人先跑到議院,沒找著趙北,向黎元洪一打聽,這才知道總司令今日要宴請熊成基,於是趕緊跑去怡然堂,站在黃鶴磯邊恭候。
得知幾人來的目的,趙北放下心來,和陳其美握了握手,笑道:「你真叫陳其美?怎麼和我的一位舊相識同名?剛才失禮了,見諒見諒。」
陳其美一頭霧水,汪兆銘也被總司令剛才的舉動弄糊塗了,一時竟是訥訥無語。
倒是陳璧君「咯咯」一笑,說道:「總司令真會開玩笑。若你真有一位舊相識也叫‘陳其美’,不如拉來叫我們瞧瞧,若是脾氣還不錯的話,與英士大哥換帖子拜把子總是可以的。」
聽了這話,陳其美和汪兆銘這才回過神來,於是跟著笑了笑,但說句實話,兩人確實不怎麼相信總司令有一位舊相識也叫陳其美,只是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剛才總司令為何會短暫走神。
「呵呵,你們來之前也不拍個電報,我也好派人到碼頭去迎接你們麼。好歹咱們都是革命同志,一條戰壕裡的,雖然分屬不同的組織,可是這反清的目標是完全一致的,而且對於國體問題,我們也很有共同語言。」
趙北打著哈哈,揣摩著對方到武漢來的真實目的。
現在南方革命形勢發展得不錯,湖北是共和軍控制,河南有奮進會整合豫西、豫南的革命力量,湖南也已成為共進會的根據地,江西有共和軍支援的閻錫山、李烈鈞武裝,如果再加上浙江的光復會力量和福建的同盟會力量,那麼可以說南方的半壁江山已落入革命者掌握,如果能夠把這些革命勢力統一起來的話,這就是一支相當強大的力量,足以與北方的北洋集團分庭抗禮。
但是想完成這個勢力的整合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先不說光復會與同盟會的齟齬,便是湖南的共進會與湖北的共和軍之間也存在畛域,所以說,如果陳、汪等人到武漢來是想把這些革命力量整合到一起的話,同盟會未免有些得隴望蜀了。
正琢磨著如何試探時,一邊的楊度卻替總司令解了『惑』。
楊度說道:「總司令,他們幾位來的目的很簡單,是叫你支援同盟會,支援他們的議會制和責任內閣制,支援他們同盟會掌握國家權力。前幾日你可當著度的面說過,你是支援袁公做總統的,通電也發過,天下人都知道你擁戴袁公。」
趙北笑著說道:「皙子,你不必如此緊張,男子漢大丈夫說話算數,我既然說過要支援袁項城做共和大統領,就絕不會食言,不然,以後靠什麼取信於人?而且,當著你和阮忠樞的面,我明確表示支援總統制,我在議院的演說你或許還不知道,其實在我看來,中國積弱已久,歐洲的那一套不能生搬硬套到中國,中國還是應該由強人來主導,軍政、訓政、憲政,這三步就是中國的道路,現在軍政尚未結束,自然還談不上憲政,憲法當然要確立,但必須考慮到國情。皙子,你回去告訴袁項城,只要清室一退位,他就是共和中華的第一任大總統了。」
楊度臉『色』明顯好看了許多,雖然他一直主張君主立憲,但由於得不到趙北的支援,南方革命派也不理會,再加上袁世凱本來就不打算讓清室繼續霸佔著龍椅,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主張學習美國,實行完全的總統制,由袁世凱掌控國家的大政。
但同盟會卻不這樣看,他們主張學習法國,實行議會制和完全責任內閣制,總統只是一個擺設,實際權力應該掌握在內閣手裡,內閣的各級主官由國會任免。
聽了總司令的話,陳其美等人的臉『色』難看起來,幾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陳其美說道:「總司令明鑑,袁世凱乃是滿清舊臣,滿腦子舊觀念,這種人若是掌握大權,恐非國家之福。」
楊度反駁道:「英士,你太年輕,有些事情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的。袁公主持新政不過短短數年,政績已是人所共睹,中國積弱太久,方方面面的事情牽絆太多,你當改良就那麼簡單麼?換了你去,換了你們同盟會的孫先生去,恐怕做得還不如袁公。」
陳其美嗤道:「皙子,我們乾的是革命,不是改良,改良,救不了這個國家!縱然這個國家需要一個強人來主導,也絕不應該是袁世凱那樣的偽君子!當年,若非是他出賣維新派,中國何至落到如今地步?」
「你們被康有為和梁啟超騙了!他們編的那《戊戌政變記》根本就是一面之辭!當年維新派的那一套,太過激進,根本就行不通的。再說,袁公若是反對維新,又怎會主持新政?」楊度忿忿道。
趙北暗歎一聲,這個楊度確實是太過迂腐了,袁世凱是什麼人?他是個政客!政客,就是以自己利益為唯一目的,當年他出賣維新派是為了一己私利,前幾年主持新政,還是為了一己私利,同樣的,另一個時空位面的「洪憲帝制」也是為了他袁氏一族的私利。當然,這些事情或許只有穿越者看得最清楚,在歷史上,袁世凱在稱帝之前確實也著實『迷』『惑』了一大批人。
「我是什麼?政客?軍閥?或者二者兼而有之?」趙北在心裡問自己。為了實現他的理想,他已玩弄了不少手腕,雖然有個大義的名分擋在面前,可是,這能改變什麼?對於世人來說,他不也正在向政客、軍閥那一邊滑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