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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養肥豬與殺肥豬(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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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一個青年軍官才帶著幾個參謀快步走進禮堂,一邊向講臺走去,一邊揮起右手,面向眾人揮手微笑。

這就是趙北,這就是那位從安慶一路殺到成都的「革命先鋒」,沒有他,或許就不會有這次「戊申革命」。

「趙司令!趙司令!」

「是總司令!」

人們開始交頭接耳,鞠躬的鞠躬,下跪的下跪,禮堂裡又熱鬧起來。眾人這幾日雖然沒有見過趙總司令的真人,可卻都見過趙總司令的照片,實際上,就在前天,時政宣講隊就將一幅總司令的半身像抬進了富順城裡,那是在漢口租界特意定製的半身照,高兩米,寬一米,即使高高掛在鐘鼓樓上,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照片最下方那七個黑體大字也很顯眼:革命先鋒趙振華。

此刻,那副半身像就高懸在禮堂的講臺後側,佔據了最醒目的位置,就連原先那漆黑的幕簾也被換下,以突出半身像的細節。照片上的趙北一臉肅容,軍裝筆挺合身,一條九龍帶斜掛胸前,由於沒戴軍帽,那一頭「板寸」短髮讓人印象深刻,看上一眼就忘不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趙北徑直走上講臺,在一張掛著黃緞面的講桌後停住腳步,轉過身面向眾人,微微一笑,右手輕輕一舉,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縉紳、諸位父老與來賓,不必多禮,現在共和已立,咱們革命軍不興跪拜禮。鄙人就是趙北,字振華,湖廣人氏,有幸參與安慶首義,後又率軍光復湖北,蒙諸位革命同志抬舉,蒙袁大總統信任,此次建**征討滿清頑固派,鄙人得以親率十萬健兒入川西征,幸賴將士用命、百姓相助,西征順利,四川光復,這絕非趙某一人之功,實乃全川百姓之榮!滿清竊踞中華,至今已逾二百餘年,**山川、苛虐百姓,早已天怒人怨,此次‘戊申革命’,我革命軍順應天命、人心,誓師討逆,勢如破竹,如今滿清皇室已然讓國退位,國內革命形勢穩定,正是我等軍民鑄劍為犁、實業救國之時!趙某不才,對於經濟、實業略有心得,願與諸位川中縉紳耆老同心協力,共建美好新四川!

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百姓吃飯,原就離不開食鹽,然則滿清無道,墨吏橫行,百姓飽受淡食之苦,偽清咸豐年間,太平軍興,天下『騷』然,食鹽不濟,湘、鄂、皖、贛諸省百姓淡食甚苦,幸賴川中鹽商援手,方解燃眉之急,川鹽行銷中原,大受百姓歡迎,無奈滿清官場黑暗腐朽,蠹吏、昏官與淮揚鹽商沆瀣一氣,戰事方息,便大肆侵奪川鹽引岸,不惟皖、贛引岸盡失,便是湘、鄂引岸也所剩無幾,經此一敗,川中鹽商一蹶不振,昔日富榮繁華不再,顯赫一時的‘王三畏堂’、‘李四友堂’也煙消雲散,川南鹽都,竟成哀鴻之地,令人扼腕嘆息。若論‘卸磨殺驢’、‘過河拆橋’的本事,當數滿清朝廷第一。」

趙北侃侃而談,句句直擊四川鹽商痛處,不過短短幾分鐘的演講,竟引起眾鹽商的共鳴,禮堂裡頓時「哄哄」而響,大小鹽商無不為總司令的演講而動容。

清朝的鹽商分兩大集團,一則以揚州鹽商為主的淮揚集團,二則以富順鹽商為首的四川集團,從清朝立國之初起,這兩個鹽商集團就一直在進行著明爭暗鬥,無奈四川山高皇帝遠,文化又及不上揚州,所以在朝廷之中很難找到得力幫手,結果兩大鹽商集團的鬥爭經常以四川鹽商敗北為告終,咸豐年間,太平天國戰爭爆發,沿著長江兩岸,太平軍與湘軍連番廝殺,長江交通斷絕,淮鹽無法運進,湖南、湖北、安徽、江西等地出現鹽荒,百姓怨言載道,迫不得已,清廷這才准許川鹽少量運銷湖南、湖北,後來隨著戰爭的擴大和持續,川鹽又取得了安徽、江西等地的銷鹽引岸,大量川鹽源源不斷從四川運銷各地,那些年裡,不僅是川鹽產量最高時期,同時也是四川鹽商最輝煌的時期,所謂的「王三畏堂」、「李四友堂」就是在那一時期崛起的,當時,四川鹽商的財富積累已接近淮揚鹽商,在朝廷之中也開始物『色』到了較有實力的代言人。只是好景不長,隨著太平天國的覆滅,長江交通恢復,淮鹽再次大舉運銷沿江各省,並依靠多年積累的實力和人脈,迅速將失去的引岸奪了回去,在曾國藩、李鴻章等人的策劃下,清廷卸磨殺驢,勒令川鹽退回四川,不得再向湖南、湖北外銷。

雖說鹽商們早就習慣了朝廷「殺肥豬」,可是這肥豬也沒有這種殺法呀,當年朝廷為了剿滅太平天國,派捐派餉的時候,對淮揚鹽商集團和四川鹽商集團是一視同仁,現在時局穩定了,為什麼只殺四川鹽商這頭肥豬,難道就是因為這頭肥豬看上去好欺負麼?

朝廷大概是沒有見過被豬咬傷的殺豬匠吧。

四川鹽商自然不肯束手就擒,立即進行了強力反擊,通過在朝廷上的代言人,開始了艱苦的引岸保衛戰,那是一場慘烈的拉鋸戰,雙方在戶部、軍機一連打了幾年官司,淮揚鹽商對於曾國藩、李鴻章等人籌措軍費有大功,這兩個封疆大吏自然要投桃報李,極力維護淮揚鹽商利益,四川鹽商則搭上了左宗棠的線,為左宗棠的楚軍酬餉也立下汗馬功勞,雙方的代言人在朝堂上都擁有一言九鼎的資格,這場官司打下來,兩個鹽商集團都是筋疲力盡,眼看短期內解決爭端無望,只好各退一步,尋求和解。

最後,四川鹽商成功取得了與淮揚鹽商在鄂西大部分地區的引岸共有權,雙方以宜昌為界,界限以東歸淮鹽,界限以西雙方共享,但不久之後,淮鹽自動退出了鄂西引岸,自此之後,川鹽稱霸鄂西,除了應城的「膏鹽」之外,幾無對手,不過川鹽也為此付出代價,宜昌榷運局取得了向川鹽徵收鹽釐的權力,而該局歷任總辦均為清廷內務府親點,所收鹽稅作為脂粉錢直接供應大內,朝廷在「恤商」的同時,仍沒忘了狠狠敲詐一筆。

肥豬終究是肥豬,再兇猛的肥豬也是鬥不過殺豬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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