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山中無老虎
犍為、榮縣、威遠三縣聯防,川南三府一廳統歸川南鎮守使府管轄,總司令的安排兼顧各方利益,眾人都很滿意,雖然在獨立師一事上爭執了一番,不過最後還是確立了軍事指揮上的從屬關係:和平時期,田振邦、王子驤、楊紹南、周鴻勳這四個實力派人物各幹各的,互不統屬,戰爭時期,四人的部隊都歸入獨立師中,王、楊、週三人都擔任獨立師旅長,田振邦擔任師長,但對三人沒有直接指揮權,只能通過共和軍的參謀班子協調軍事行動,這個參謀班子就駐在川南鎮守使府。
見總司令的軍事安排已近尾聲,富順的這幫縉紳、鹽商終於找到機會關心一下鹽政改革的事情,於是由商會會長李桐垓挑頭,將這話題往鹽政上拉。
「總司令勤勉任事,實乃百姓幸事。此次鹽政改革,亦可見總司令為國為民之赤誠,富順闔城士民無不以總司令為楷模,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之心。」
現在總司令改革鹽政的決心已不可動搖,以前那些心存僥倖的鹽商也開始認真考慮入股鹽業托拉斯的事情,不過這組建股份公司不是件容易的事,僅是那股份的分配方案就足夠扯皮的,而且瞧總司令在鹽政善後會議上的意思,這個鹽業托拉斯一旦組建,不僅四川商人可以入股,就連外省的商人也能拿銀子入股,雖然這可以為總司令帶來更多軍費,但四川商人卻不願別人來分潤鹽利。
拒絕總司令扶持四川鹽業發展的好意是行不通的,現在眾人的心思基本上集中在這個外省商人入股上,他們希望總司令將這個募股的範圍縮小一些,只允許四川商人入股,或者由四川本地商會推薦商人入股,先扶持四川商人幾年,然後再將這個鹽業托拉斯擴大到全國。
不過這個建議很難說得出口,畢竟總司令也是好意,所以這思來想去,李桐垓決定還是先拍拍總司令的馬屁,然後再找機會提出這個建議。
不過沒等總司令接過話茬,只聽廂房門外傳來口令,一名值班參謀跟著衛兵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幾張電報抄稿,徑直走到總司令跟前,立正敬禮之後,將那幾張電報抄稿呈了上去。
趙北接過電報,仔細看了看,眉頭微微一皺,將電報抄稿傳給坐在身邊的總參謀長藍天蔚,站起身,揹著手踱了幾步,走到縉紳們面前。
「諸位,這個鹽政改革的事情既然已經開始,就不能半途而廢,事關川民利益,也關係到中國的前途,這鹽政的事情絕對不能馬虎。本來,我是打算多呆幾天,親自主持鹽政善後會議的,但是現在看來,此事只能交給諸位辦理了,若有什麼困難,直接給我拍電報,我給你們一個專用電報密碼本,你們直接跟總司令部轄下的督政處聯絡。」
「總司令的意思是?」
李桐垓愕然,扭頭看了眼藍天蔚手上那幾張電報抄稿,覺得總司令之所以改變主意,恐怕就是那幾封電報的緣故。
趙北說道:「成都拍來急報,請我回去坐鎮。最近市面不太平,人心有些不穩,我要趕回去安定人心,明日就上船啟程,至於鹽政事務,就交給諸位了。本來,鹽政善後會議結束之後,我是想再組織一個四川桐油、豬鬃托拉斯的,壟斷這兩樣特產的價格和出口,但是現在看來,只能等到以後再說了。四川是天府之國,遍地都是寶,只可惜,滿清朝廷看不到這一點,就算是看到了,它也不可能利用這些資源,四川的開發,還是得依靠有遠見的革命者。」
趙北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卻見夜空中黑沉沉一片,連星星都看不見幾顆。
他轉回身,衝著在座眾人拱了拱手,說道:「蒙諸位款待,趙某很是榮幸。今日與諸位縉紳耆老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相會。趙某俗務纏身,確實沒有多少機會到處走動,諸位以後若是有空,不妨到武漢去逛逛,我給諸位每人留一張特殊名片,拿著這張名片,諸位可以直接跟我見面,到時候我做東,請諸位品嚐一下武漢的特『色』小吃。」
眾人急忙起身答禮,又是一番客套,雖然未必人人都有心思去武漢品嚐什麼小吃,可是總司令的這張特殊名片卻是誰也不願放棄的,這總司令若是以後得了天下,這些名片可就是那傳說中的「丹書鐵券」了,縱然不能免死,至少可以直接跟總司令說上話。
當下眾人打定心思,這名片拿回去,就叫人裝在錦盒裡,藏進地窖,免得將來與總司令失去聯絡。
衛隊長田勁夫拿出一隻小銅盒,取了些名片,先在背後寫上接受人的姓名,然後再登記,一絲不苟,走到田振邦跟前時,小聲說道:「田鎮守使,看來咱們拜把子的事情只能另選個時間了。」
田振邦忙說道:「這個好辦,我馬上叫人佈置,今晚你們總不會上船吧?咱們也不講究那麼多了,搓土為香,向天盟誓,換了黃帖之後,咱們就是兄弟夥了!」
趁著田姓兄弟夥說悄悄話的工夫,趙北已帶著藍天蔚、傅華封、周道剛離開了廂房,衛隊集合的口令也同時響了起來。
眾人隨船帶過來了不少戰馬,此次赴宴都是騎馬,趁著衛兵們去牽馬的工夫,趙北與送行的眾人一一握手道別,眾人自然也少不了送些孝敬,總司令也都照單全收,只是將這些銀票、支票全都變成了「革命經費」,說好了,將來革命成功,少不了要給眾人發些勳章,算是對他們資助革命事業的報答。
一眾縉紳一直將總司令送出半里多地,這才折返。
前導騎兵在前頭警戒,其他人遠遠跟在後頭,與趙北、藍天蔚等軍事主官刻意拉開一段距離,以便他們討論機密事務。
「楊度他們走得倒是挺快。」藍天蔚苦笑。
趙北冷哼道:「這位四川宣慰使還真把自己當成欽差了,一到成都就遍邀社會名流,召整合都議員開會,難道他想高升一步,做四川都督不成?」
「或許是奉了總統府的命令。」藍天蔚揣測道。
田勁夫沒看過電報,有些奇怪,於是問道:「楊度他們這麼快就到成都了?前幾天的電報上他們不是說打算走陸路麼?走陸路可沒這麼快。」
「怎麼不快?現在川南清軍已降,航道基本上暢通了,除了一些強盜、水匪之外,這一路之上倒也沒什麼好擔心的。楊度這個人啊,學識是有一些的,膽量也有一些,現在放棄陸路,直接走水路,他這心思可是叫人得琢磨琢磨了。」
「這叫‘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司令,他這是欺負你不在成都啊。乾脆,咱們黑了他。耽誤了鹽政改革,那就是死罪!」田勁夫提起馬燈,用另一隻手做了個手勢,那意思是幹掉楊度。
看見田勁夫的手勢,藍天蔚戲謔道:「義仁啊,你平時不是挺看不起那些江湖人物的做派麼?怎麼,現在你也打算把江湖上的那一套把戲拿過來用了?」
「同志啊,要沉住氣,楊度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咱們要是跟他來硬的,那就是欺負人了,而且也太抬舉他了。另外,我急著趕回成都,可不是因為楊度,我趕回成都坐鎮,是去處理川漢路款虧空案的善後事宜,現在法官、律師都趕到成都了,特別法庭馬上就組建,我可不能被人排擠出去,這‘川西都督府’的較量已到尾聲,咱們可不能功虧一簣。」
趙北也是淡淡一笑,頓了頓,又說道:「再說了,人家楊先生是來送禮的,咱們伸手不打笑臉人啊,除了他自己帶來的禮物之外,袁大總統也送了件禮物呢,那是一件做工精良的皮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