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代號「曼佗羅」
作為趙北與袁世凱這場棋局中的關鍵一顆棋子,趙爾巽就這麼死了,沒人知道他為什麼在這個時候自縊,只知道他將自己穿著的那件洋布長衫撕成布條,用這些布條編了一根繩索,並套上脖子將自己掛在了監舍牆壁上那個僅僅半尺見方的窗戶欄杆上。
雖然獄卒已將趙爾巽的屍體抬出了監舍,但是監區裡仍是議論紛紛,華陽第一模範監獄甲區關押的多數都是特殊人犯,不少人是前清的官吏,與四川總督趙爾巽是上下級關係,這趙爾巽一死,眾人不免兔死狐悲一番,並議論著趙爾巽自縊的原因。
不過議來議去,這些官場上的人犯仍對趙爾巽「自縊」的說法持懷疑立場,沒法不懷疑,因為趙爾巽自縊的時候左右監舍的人犯都沒有聽到動靜,就連與趙爾巽同監舍的那四個人犯也沒有注意到趙爾巽的異動,就算當時監舍裡一片漆黑,也不至於這麼悄無聲息啊,何況,那扇半尺見方的小窗有一人多高,趙爾巽若想將那繩索掛上窗戶欄杆,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腳下不踩個東西的話,能把自己掛上去的人恐怕都是練家子,雖然趙爾巽平時有舞劍的嗜好,可是眾人也不相信他能兩腳離地一尺多高的將自己掛上去。
所以,監區裡現在流傳著一種說法,趙爾巽不是自己把自己掛上去的,是被別人掛上去的,最有嫌疑的就是和他同監舍的那四個人犯,他們都是「川漢路款虧空案」的嫌疑犯,與趙爾巽罪名一樣,都是「貪墨公款」,或許那四個人犯覺得讓趙爾巽活著會威脅到自己的利益,於是他們聯手幹掉了趙爾巽,並偽裝成自縊。
實際上,趙爾巽自縊的當天深夜,那四個同監舍的人犯就被獄卒帶走了,直到現在仍未回來,這似乎也支援趙爾巽是被人幹掉的說法。
人犯們多數都覺得趙爾巽死得蹊蹺,但是至少有一個人犯不這樣看。
這個人犯就是端錦,清廷前任兩江總督端方的老弟,為了給端方報仇,端錦預謀刺殺共和軍的那位總司令,不過行動失敗,被關押在華陽縣獄等待審判。
端錦知道趙爾巽是怎麼死的,至少他自己以為掌握了趙爾巽自縊的真正原因,因為他手裡有證據。
那個證據是一幅白『色』的洋布,半尺見方,上頭密密麻麻寫著一百多個字,字跡暗紅發黑,一看就知道是用血寫的,而且沒用筆,用得是手指。
這塊洋布原本屬於趙爾巽所有,在趙爾巽自縊的當天下午,趁人不備,趙爾巽將這塊布裹上窩頭,隔著監舍的走道扔給了端錦。
端錦的監舍就在趙爾巽監舍的斜對面,相隔不到一丈遠,所以他很順利的就接到了那塊布,開啟一看,卻是趙爾巽寫的一封信,由於內容有些離奇,端錦一開始也沒在意,不過也沒聲張,等趙爾巽自縊身亡之後,端錦這才回過味來,再拿出那塊布仔細琢磨,這才明白,這封信竟是趙爾巽的遺書。
也正是這個原因,端錦絲毫也不懷疑趙爾巽是自縊,在他看來,或許趙爾巽已厭倦了牢獄生涯,或許他覺得自己上了法庭也難逃一死,索『性』乾脆自我了斷,死之前還留了封遺書交給端錦,雖然沒有在上頭交代什麼後事,不過卻使端錦對趙爾巽的敵視立場完全轉變了。
「趙次珊啊趙次珊,你這上頭若寫得是真話,你就是我大清國的第一忠臣!他日若是大清國復國,我端錦一定向朝廷上表,讓你進昭忠祠、賢良祠!等你神位擺上去的時候,我端錦一定給你磕幾個真正的響頭!」
坐在牆角,就著那窗戶投進監舍的些許光亮,端錦一遍又一遍的看著趙爾巽的那封遺書,一個字一個字的背誦,好在這間監舍裡就他一人,倒也不必擔心被人察覺,唯一打攪他的東西就是隔壁那個旗丁額勒登布哼的小曲。
不過端錦現在沒空搭理額勒登布,一門心思背誦那趙爾巽遺書上的內容,默背了幾十遍後,又看了看那塊寫著字的白布,在心裡嘆了幾聲,便用牙齒咬住那塊布的邊緣,用力的將它撕成一條一條,站起身左右望望,然後將這些布條投進糞桶,捲起袖子,用手在桶裡攪了片刻,這才蓋上桶蓋,坐回角落,用稻草清理胳膊上的穢物。
「總得想個辦法逃出去,不然,趙爾巽這一片孤臣忠心就算是白費工夫了。只是此處看守嚴密,如何才能逃得出去呢?」
端錦捋下袖子,開始認真琢磨起來。
當端錦在華陽縣獄裡琢磨越獄計劃的時候,在成都的共和軍總司令部裡,也有人在為他制訂越獄方案。
這個「幫助」端錦越獄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共和軍的最高軍事長官,總司令趙北。
協助總司令制訂這個越獄方案的助手只有一個衛隊長田勁夫,此事屬於絕密,就連總參謀長藍天蔚也完全不知情,從一開始,策劃整件事的就只有趙北與田勁夫,雖然有幾個參謀也參與了此事的前期準備工作,不過他們並不知道總司令想幹什麼,實際上田勁夫也不太清楚。
此刻,田勁夫正拿著一本電報密碼本,費力的將桌上一封密碼電報譯出來,而趙北則站在一邊,草擬著另一份電報的底稿。
「司令,譯出來了。」田勁夫直起腰,將電報抄稿遞了過去。
趙北看了看,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既然糞桶裡撈出了那些碎布條,這就說明端錦已經認真看過那上頭的內容,而且很重視,這和咱們預計的完全一樣,也和咱們安排的‘釘子’的報告相吻合,魚已經咬鉤,可以收線了。」
說完,燒掉這封電報抄稿,隨後將那份擬好的電報底稿交給田勁夫。
「馬上譯成密碼,直接拍去天津,向‘鐵橋’、‘桃樹’下達指令,另外,同時派遣可靠人員攜帶密碼信兼程趕往天津,交給‘鐵橋’和‘桃樹’,有些事情在電報裡說不清楚,也不方便說。」
田勁夫接過底稿,拿著密碼本譯了起來。
等他譯完這封電報,趙北又說道:「再擬一封電報,指示駐華陽情報員,拿著我的命令去找華陽城防司令,按照制訂的方案行動,考慮到上次已經讓端錦‘逃’了一次,這一次要演得更『逼』真,必要時可以燒燬部分監區,放走更多人犯,記住,那個日本人西澤公雄一定要讓他跟端錦一起逃走,這一點非常關鍵。行動結束後,華陽城防司令立即提升為上校,調往軍情局任職。」
頓了頓,又說道:「此次行動關係重大,雖然端錦逃走之後主動權並不完全掌握在我們手裡,但是至少我們的華陽行動絕對不能失敗。此次行動相關卷宗一律空白處理,僅留一個行動代號:曼佗羅行動。」
總司令與衛隊長在密室裡佈置秘密行動,密室之外卻等著一幫縉紳和地方官員,「四川宣慰使」楊度也在這裡等候。
之所以這麼多人都等在總司令部,原因很簡單,因為總司令昨天已正式釋出命令,他將於今天下午離開成都,由陸路趕往重慶,稍事休整之後,就將率領部分共和軍部隊開回湖北。
不回湖北是不行的,現在建國戰爭已基本結束,北洋軍新建的幾個師正沿著京漢鐵路擺開,前鋒已進抵開封、洛陽,雖然只有半個師的兵力,但是對湖北已形成軍事壓力,總司令必須趕回湖北坐鎮,以穩定人心,並弄清楚北洋軍的真實意圖。
包括楊度在內,所有人都不清楚趙北急著趕回湖北的真正原因,在楊度看來,四川的許多事情還需要趙北親自處理,而且袁世凱至今沒有釋出「四川都督」的正式委任,對於一向講究「名正言順」的總司令而言,他在四川的統治還有被人指手畫腳的可能,這對總司令來講是不可容忍的。
正當楊度等人揣測著總司令趕回湖北的真正原因時,衛隊長田勁夫拿著幾張電報底稿走出了總司令的辦公室,與楊度等幾位熟人打了個招呼,便匆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