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權力來自於軍事力量,這就是掌握大權的秘訣,任何人要想登上權力顛峰,不掌握軍隊是不行的,所以,徐世昌之所以推遲了進京日程,就是為了去掌握一支部隊。
這支部隊也是北洋軍序列中的一支,正式番號是「北洋陸軍第十六師」,師長張作霖。
這支部隊的出身比較特殊,它的前身是滿清奉天前路巡防營,而這個前身的前身,則是一支所謂的「保險隊」,遼西八角臺保險隊。
東北人都知道,東三省地區的所謂「保險隊」,實際上就是綠林武裝的一個冠冕堂皇的稱呼,這些隊伍坐鎮一方,以徵收所謂「保險費」的方式對地方實施壓榨和統治,相比那些呼嘯來去的馬匪隊伍,這些地頭蛇相對來說比較「講道理」,兔子不吃窩邊草,所以,對於庚子國變之後那『亂』哄哄的遼西地區百姓來說,有「保險隊」的地方要好於沒有「保險隊」的地方,雖然百姓也會遭到掠奪和壓榨,但是至少沒有『性』命之憂,而且好歹那「保險費」的徵收也是有「規矩」的。
『亂』世,講究的就是一個弱者依附於強者,如果際遇好,這個強者能夠坐天下,那麼,那就是一個新的王朝了。
張作霖雖然是草莽出身,可是他不同於那些目光短淺的白丁,他的眼光不錯,知道「保險隊」的這碗飯吃不長久,他決定「洗白」,於是一番策劃,投靠了當時的盛京將軍增祺,張作霖搖身一變,成了新民府巡防游擊隊的管帶,他的「保險隊」也成了吃皇糧的勇營,雖然算不上正式的國家軍隊,但是至少將那頂「土匪」的帽子扔了。
之後,張作霖很為清廷剿滅了些土匪隊伍,雖然官依然不大,可是他的隊伍卻迅速擴充起來,到了日俄戰爭前夕,他的隊伍已擴充至兩千餘人,名義上歸地方官指揮調遣,可是沒有他張作霖的命令,地方官連一個兵也調不走,這支隊伍姓「張」。
在隨後的日俄戰爭中,張作霖的隊伍進一步得到擴充,實力也增強了,而且由於搭上了日本的線,便是連官府也不敢輕易將他踢開了,徐世昌就任東三省總督之後,對於張作霖這樣的地方實力派人物,也只能採取拉攏安撫的手段,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徐世昌奏請清廷,將北洋新軍第三鎮調到東北,名義上是「剿匪」,但實際上是監視像張作霖這樣的地頭蛇,為東三省改制保駕護航,與此同時,徐世昌也大玩平衡手段,將馮德麟、馬龍潭、吳俊升提拔起來,讓他們互相監視,互相牽制,這些人中,有行伍出身,也有綠林出身,都是『操』槍弄棒的武夫,如果局勢穩定的話,他們都會被徐世昌玩弄於股掌之間。
但是局勢並不穩定,「戊申革命」爆發,清廷倒臺,共和『政府』建立,可是共和之後,全國局勢持續動『蕩』,隨著南北實力派的對峙,力量平衡發生了變化,首先是北洋第三鎮撤回關內,使徐世昌失去了最可靠的後盾,接著,張作霖、馮德麟的隊伍也被袁世凱調到山海關,分別改編為北洋陸軍第十六師、第十七師,結果,留在奉天的吳俊升立刻變得無人制約,幸好此人胸無大志,徐世昌倒也並不擔心,而且還有一個馬龍潭盯著他,這東三省目前還是維持得住的,但也僅僅只是維持而已,想要有所興革,卻是指望不上的。
當初袁世凱調張作霖、馮德麟南下山海關的時候,徐世昌就曾對此有異議,在他看來,在目前這種局勢不穩的情況下,從東三省抽調過多兵力,會削弱地方武力,給土匪、列強以可乘之機,但是他的意見沒有被袁世凱採納,袁世凱飲鴆止渴,徐世昌也只能仰天長嘆了。
現在袁世凱病危,徐世昌被任命為代理大總統,事情似乎出現了轉機,於是,徐世昌決定改變袁世凱的戰略,將張作霖的第十六師再調回東北,彈壓地面,這既是維護東三省穩定的措施,同時也可以藉此舉動向南方的實力派傳遞一個和解訊號,使他們停止北進,全心全意的與北洋舉行和談。
張作霖的北洋陸軍第十六師原本是奉了袁世凱的命令,打算在山海關換裝日本武器,然後與馮德麟的第十七師一同坐火車,順著鐵路南下河南,去攻打信陽,但是由於在戰略上北洋方面出現了分歧,陸軍部代理總長段祺瑞主張加強王士珍東南第一軍的力量,再加上鐵路運力不足,所以最終南下京漢線的只有馮德麟的第十七師,而張作霖的第十六師則在塘沽以北的蘆臺一帶駐紮,等候命令,也等待車皮,看看到底應該是去河南,還是應該去江蘇。
徐世昌的專列路過蘆臺,張作霖特意帶著幾名親信在火車站歡迎這位新任的民國大總統,也正因此,徐世昌這才得知第十六師並沒有去河南,於是臨時改變日程,決定在蘆臺多逗留幾個小時,檢閱一下張作霖的部隊。
不過這場檢閱確實讓徐世昌有些失望,張作霖的第十六師是由巡防營改編而來,而這支巡防營的前身又是一支綠林武裝,匪氣很重,而且由於擴充部隊的時候又吸收了大量東北綠林武裝,使整個部隊看上去就像一支紀律渙散的烏合之眾,雖然他們裝備著較先進的日製武器,但是在徐世昌這個北洋新軍元老看來,這支軍隊是不能上戰場的,上了戰場也打不了勝仗,這就是炮灰。
當然,徐世昌來檢閱部隊的目的並不是看能不能調到南方去與聯合陣線作戰,而是對張作霖等人進行拉攏,並將第十六師調回東北,維持局面,他不是沒有想過將這支部隊帶去京城,但是仔細權衡之後,他還是決定避免刺激北洋將領。
根據徐世昌前段日子得到的訊息,「關外八旗」最近一段時間很是活躍,有傳聞說他們打算在近期策劃武裝叛『亂』,這種傳聞並非空『穴』來風,前段日子吳俊升的巡防營接連攔截了幾支向蒙古草原走私日本軍火的商隊,也在其中發現了日本浪人,對於這一局面,徐世昌很是憂慮,他並不擔心那幫連保守機密都不懂的「關外八旗」,他真正擔心的是日本人。
雖然現在日本與英國一樣,同為北洋的金主,但是作為政壇人物,作為東三省總督,徐世昌太清楚日本人的心思了,當初清廷之所以派他去東三省主持改制,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對付日本人,自從日俄戰爭中擊敗俄國之後,日本的野心空前膨脹,他們獨霸東北地區的企圖非常明顯,不僅引起了清廷的擔憂,也引起了美國、英國的不滿,也正因此,清廷派徐世昌出關之前特意給了一個「錦囊妙計」,那就是「以夷制夷」,用歐美列強制約日本。
為了實現這個「以夷制夷」戰略,徐世昌上任之後,立即著手製訂一個雄心勃勃的「東三省實業發展計劃」,不僅要大修鐵路,還要組建一家東三省實業銀行,為此,他主動尋求與英國、美國合作,也正因此,他與美國駐奉天總領事司戴德成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