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不動聲『色』的走出了茶館,將兩個正在晾曬陳茶的夥計喊到身邊,拉著他們走到角落。
「你們馬上拿著這些銀子,趕緊去買米,買面,再買些鹹菜、醬肉,買了之後不要運回茶館,就放在城西那間老屋裡,小心些,別叫人看見了,多跑幾趟,每次少買一些,別僱車,也別僱驢,你們倆就用肩膀扛著。」
掌櫃拿出些銀子,交給這兩個小夥計,仔細叮囑一番,兩個小夥計顯然有些奇怪。
「掌櫃的,這是為啥啊?前幾天不是剛買過幾包米麵麼?咋又買?」
掌櫃左右望望,然後壓低聲音說道:「跟你們說了,你們可要關緊嘴巴,別跟人『亂』說。現在袁大總統病重,北洋軍要推舉袁大總統的大公子做咱民國的大總統,代理大總統,可是現在已經有一位代理大總統了,這是國有二主,天有二日啊,看著吧,用不了多久,只怕又要鬧兵變了,說不好,這老北京四九城就得開戰!」
「袁大總統的大公子做代理大總統,那不就是監國麼?父死子繼,這跟前清時候有啥不一樣?現在共和了,不興這一套了吧?」
一名夥計倒是很有些共和的覺悟,不過這個覺悟很快就被掌櫃的一記爆栗給打沒了。
「你個小老百姓懂個屁的共和!買米買面才最要緊!一天不死要吃,兩天不死要拉,順便再買些草紙回來,到時候真打起來沒紙用,老子就用你們倆的竹蓆揩腚!」
在掌櫃的催促聲中,兩個夥計匆匆奔向糧店,不過掌櫃對他們的告誡終究是白費工夫,通過這兩個茶館夥計的嘴,糧店掌櫃和夥計知道了這個「國有二主」的軍事機密,然後,他們的大嘴巴又將這個機密傳揚給了更多的百姓,到了中午的時候,差不多半個北京城都知道了袁克定袁大公子被北洋南進第一軍將領們推舉為民國代理大總統的訊息,而且,因為這個訊息完全是以口口相傳的方式進行傳遞,於是,不可避免的出現了理解上的偏差。
「咳!你聽說了麼?袁大公子要當民國代理大總統了。」
「知道不?就為這事,徐世昌徐相爺那是暴跳如雷啊,昨晚已派兵包圍了總統府,把袁府的人都給圍起來了,徐相爺自己倒是搬出總統府了,現在,聽說在南苑另設了行轅!」
「屁!你哪裡聽來的狗屁訊息?明明是袁大公子派兵包圍了總統府,在南苑設總統行轅的是人家袁大公子!」
「球!要說訊息靈通,咱們旗人的訊息才算最靈通!告訴你們吧!就在昨天晚上,袁大公子克定已用一包毒『藥』送徐世昌那王八蛋歸天了!若論心狠手辣,徐世昌那個翰林怎麼會是袁家的對手?不過呢,現在徐世昌的手下不服,叫嚷著要為徐相爺報仇,現在兩幫人拉開了架勢,眼看著就要大幹一場了,諸位,咱們都是趕上了好時候,過去咱們總在戲臺上看‘玄武門之變’,現在,咱們可就要親眼看看這‘大清門之變’了!」
「大清門?現在不是改叫‘中華門’了麼?」
「呸!早晚,咱們旗人要把這城門再改回‘大清門’!」
「那爺,雖然我也是旗人,可是我覺著吧,咱們大清國好象復不了國了,那幫‘關外八旗’也是叫得兇,恐怕不敢真幹。」
「這叫什麼話?只要京城一『亂』,這天下肯定大『亂』!當年三國時,董卓進京,洛陽大『亂』,然後不就是三國演義了?瞧著吧,我看吶,咱們大清國的氣數沒盡,只要徐世昌跟袁克定狗咬狗,那就是咱們旗人復國的良機,到時候天下三分,未必沒有咱們旗人的份!」
由於電報局很快將北洋南進第一軍的通電內容張貼出來,這進一步增強了傳言的真實『性』。
坊間各種傳言紛紛出籠,並很快顯示出威力,到了中午,整個京城裡到處都是搶購糧食的百姓,而糧商也趁機將糧價提高了一倍,這更加增加了恐慌感,並使傳言內容的「變異」速度加快,到了下午的時候,代理大總統徐世昌已被民間正式確認「死亡」,而且從南苑傳來的訊息表明,袁系北洋部隊已經與徐系北洋部隊正式接火,雙方「激戰」正酣,北洋宿將段芝貴「陣亡」,步軍統領、九門提督江朝宗「被俘」……
這種越來越離譜的傳言甚至引起了外國外交官們的高度關注,光是電話聯絡還不夠,八國駐華公使聯袂拜訪總統府,看看如今坐鎮總統府的到底是老徐總統還是小袁總統。
反應遲緩的北洋中樞『政府』這時才意識到情況是多麼的嚴重,於是緊急採取措施,不僅命令在各處張貼安民告示,說明情況,而且還特意讓已經「陣亡」的段芝貴騎著戰馬,領著衛隊,響鞭開道,繞著這老北京四九城轉了一圈。
此舉確實起到了些效果,百姓們稍微放下心來,不過真正使局勢徹底緩和的還是一份公開宣告,袁克定的公開宣告。
這份公開宣告是袁克定袁大公子當著各國公使和新聞記者的面親自宣讀的,內容很簡單,在宣告裡,袁克定毫不遲疑的宣佈他從來就沒打算做這個民國的大總統,對於北洋南進第一軍的推舉,他予以「堅決的拒絕」。
這份宣告如果在上午就出現,甚至中午出現,這京城的局勢也不至如此敗壞,讓全城百姓、官紳虛驚一場。
明明昨天晚上得到的訊息,拖到次日傍晚時才通過一份當事人的宣告解決,這北洋的辦事效率也太低下了些。
難怪會被人家聯合陣線打得找不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