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虛驚一場
這個季節的天,亮得還是很早的,雞鳴聲不過剛剛響過不久,這天邊就已出現了霞光,然後,一輪紅日就躍然而起,很快驅散了夜晚的淡淡涼意,氣溫迅速回升了。
一家茶館開了門,夥計搬著拆下來的門板走到店鋪外頭,將門板靠在一邊,然後走回店裡,將那布幡扛了出來,站在凳子上,將布幡挑在了屋簷下,由於沒有風,這布幡也不晃動,顯得死氣沉沉,就跟這座京城一樣。
軍號聲響了起來,城市的宵禁解除了,各個路口的路障被士兵們搬開,伴著軍歌,北洋軍計程車兵們收隊歸營,使得城市多多少少有了那麼一點生氣,不過很快,街上就又安靜下來,城門還沒開,連城外的菜販子也沒進城,到處仍是靜悄悄的,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卻更增添了城市裡的死寂氣氛。
這茶館開張得確實早了點,現在沒有一個客人,甚至連那些平時隨處可見的乞丐也不見了蹤影,利用這個機會,茶館的掌櫃決定將一些陳年的茶葉拿出來曬一曬,好歹這也是真金白銀買來的,招待不了熟客,那些破落戶的旗人卻也不會計較,這天下,確實已不是旗人的天下了。
剛將篾籮子架在店前,兩個茶客竟是逛進了店裡。
「貴客來了!貴客裡邊請!」
掌櫃正背對店門,與一名夥計抬著一張板凳,看見地上的人影,職業『性』的喊了起來,不過他馬上就發現對面的夥計神『色』不對,於是扭頭朝店門望去,卻驚訝的發現那茶客竟是兩個軍官,北洋軍的軍官。
「哎喲!長官稀客啊!小人這店一向規矩,從來沒有『亂』黨!向來照章納稅,店裡的夥計也都辦了帶小照的身份證件,柴房前些天過來了一位老鄉,這身份證件尚未辦下來,不過那小照也是照了的。」
掌櫃急忙放下板凳,點頭哈腰的向那兩個北洋軍官招呼。
「行了,行了!俺們是來喝茶的,不管你們這茶館的破事。再說了,這事也不歸俺們軍隊管啊,你要羅嗦,去跟步軍統領衙門羅嗦去,要不,去跟便衣隊羅嗦去。」
一名北洋軍官擺了擺手,與同伴在靠窗的位置選了張桌子,坐了下去,掌櫃的這才鬆了口氣,急忙親自提著茶壺,招待這二位茶客。
「二位長官,聽口音,是山東的?」
「少打聽!這是軍事機密,弄不好要槍斃的。」
掌櫃的去套近乎,卻碰了根釘子,於是識趣的閉上了嘴,殷勤的伺候,不過他很快發現,這兩個軍官都是大嘴巴,不用他問,對方就在談話之間洩『露』了不少「軍事機密」。
「我說,昨天晚上你們營在總統府那邊調來調去,是搞什麼名堂啊?莫不是洋人大夫又向那位袁公子下‘病危通知’了?」
「咳!你小子成天琢磨啥呢?袁老帥就算是駕鶴西去,也跟你一個小小團副沒關係啊,莫不是老帥一死,你小子就能升官了?俺跟你說,昨晚上一開始,俺們營先調到東邊,後來又調到西邊,這調來調去,俺也是糊塗得很,只知道總統府又加強了戒備,從城外又調進來一個步兵團、一個騎兵團,俺當時倒是也想問個究竟,可是不能問啊。今天天一亮,俺才從團長那邊聽說了昨天晚上為啥把咱們調來調去。」
「為啥?你別賣關子,一口氣說完,別跟那說書先生一樣。」
「其實也沒啥。昨天晚上,從南邊過來了一封通電,是北洋南進第一軍從南京拍過來的,什麼團長、旅長都在上頭聯了名,說是要推舉袁大公子出山,做這民國的代理大總統。」
「啥?北洋南進第一軍?那不就是王士珍的隊伍麼,他要推舉袁克定做代理大總統?這民國的代理大總統不是徐世昌徐相爺麼?咋了,徐相爺也打算學那鮑貴卿,來個‘通電下野’?」
「你看看,又瞎琢磨了不是?這裡頭沒王士珍的什麼事,這通電是他手下的那幫旅長、團長聯名拍出來的,王士珍沒有出頭,因為他在昨天遇刺了,被人拿炸彈炸了個半死,哪裡還有閒心『操』那份心思?」
「啥?王士珍捱了炸?誰幹的?在什麼地方炸的?」
「你問我,我問誰去?這事俺們團長也是聽上頭說的。先出來的是推舉袁克定做代理大總統的通電,後頭跟來的才是王士珍遇刺的電報,這上頭一急,就加強了總統府的戒備,昨天晚上咱們一夜沒閤眼,就是為了這兩封電報。」
「難不成,徐相爺擔心袁大公子搞兵變?要是兩頭真打起來了,咱們第八師跟哪頭站一塊?」
「上頭說跟誰站一起,那俺們就跟誰站一起,只要軍餉不差俺們的,俺們就還是這北洋的兵!誰給俺們發餉,俺們就聽誰的!」
這兩個大嘴巴軍官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使茶館掌櫃明白了目前這京城裡頭的緊張氣氛。
「你們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