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的那位乘客顯然被激怒了,在車裡咆哮著催促車伕趕車,馬車啟動之後,還有幾件行李沒來得及裝上車,搬執行李的美國士兵大呼小叫著追了上去,將那幾口小皮箱從車窗裡扔了進去。
望著那輛馬車漸漸遠去,司戴德的助手馬文吹了聲口哨。
「先生,雖然我也很討厭這個政客,不過您剛才似乎做的有些過分了,您知道麼,弗萊徹先生的那隻‘宣德爐’是他花了一百美元買到手的,為此,他還得罪了同時看中這件‘古董’的英國武官。」
「那個笨蛋,如果他把蒐集古董的精力分出一半放在工作上的話,他現在也不會滾蛋了。」
司戴德非常開心的也吹了聲口哨,能夠看著這個政敵從自己眼前灰溜溜的滾蛋,領事先生確實非常開心。
由於美國駐華公使柔克義先生回國述職,弗萊徹前段日子一直代理著美國駐華公使的職務,不過他的工作態度確實非常敷衍,當中國南北實力派在進行豫南決戰的緊要關頭,這位代理公使先生竟然對此麻木不仁,他絲毫也沒有意識到這場戰役會對整個遠東的格局造成什麼樣的潛在影響,相比積極的德國公使和英國公使,這位只顧蒐集中國古董的美國公使既沒有主動與聯合陣線取得聯絡,也沒有積極的向北洋中樞表示出「誠意」,這種懶惰和不負責任的瀆職行為顯然惹惱了美國『政府』,於是,當戰局明朗之後,一封來自美國國務院的電報解除了弗萊徹先生的代理公使與駐華代辦的職務,並將他召回了國。
實際上,就連宣佈參與南北停戰調停的決定也是美國國務卿替弗萊徹做出的決定,而在同一時間,國務卿先生也同時給遠在奉天的司戴德先生拍了一封電報,催促他儘快動身南下,到北京美國公使館接任駐華臨時代辦一職,同時也擔任代理駐華公使。
所以,只要司戴德跨進使館的大門,那麼,他就是美國駐華公使了,雖然目前只是代理,但這對於他以後的政壇發展很有好處。
這場中國南北實力派之間的武裝衝突雖然尚未最終分出勝負,但是至少使一位美國政客撿了一個便宜,對此,司戴德非常滿意,他對聯合陣線那位趙總司令的好感也隨之提升了。
不過,這位新任美國駐華公使先生並沒有急匆匆的走進公使先生的辦公室,從武官手裡接過那把保險箱的鑰匙,他僅僅只是在使館的電報室裡逗留了片刻,然後,就帶著助手馬文又匆匆離開了使館,乘上一輛輕便馬車,趕往民國外務部,拜會那位代理外務總長唐紹儀先生。
「司戴德先生就任美國駐華公使,鄙人深感欣慰,並向閣下表示衷心的祝賀,能與公使先生攜手合作,共同維護中美友誼,鄙人深感榮幸。如果公使先生不反對的話,鄙人打算在寒舍舉辦一場小型的宴會,以此向公使先生表示由衷的祝賀,並進一步增進我們之間的私人友誼。」
一見了面,唐紹儀就是一通客氣與寒暄,臉上堆滿了微笑,不過心裡卻有些苦澀。以前的那個弗萊徹雖然對於美國『政府』來說是個廢物,不過唐紹儀卻很「欣賞」他,因為那個弗萊徹不會在中國鐵路的問題上死纏爛打,不會讓民國外務部頭疼,但是這個司戴德就不同了,這個人本身就是美國鐵路大王哈里曼的走狗,當初在奉天的時候,就一直在與徐世昌糾纏東三省鐵路的問題,前段時間為了粵漢鐵路的事情,他甚至還與南方的實力派人物勾勾搭搭,這種行為在北洋看來就是對中樞權威的蔑視,現在,這樣一個人物就任美國駐華公使,北洋中樞能不頭疼麼?
其實唐紹儀與司戴德的私交不錯,不過當司戴德接任美國駐華公使的職務後,兩人的關係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而這種變化,司戴德也察覺到了。
「聽說唐先生曾經加入過同盟會?不知道現在與聯合陣線還有無聯絡?」
司戴德倒是乾脆,沒有糾纏於外交上的禮節,而是直接切入正題。
「直接聯絡沒有,目前也只是與聯合陣線和談代表團有些聯絡。公使先生為什麼問這個問題呢?」唐紹儀『摸』不清司戴德的用意,這回答也是模稜兩可。
「是這樣的。根據美國『政府』得到的可靠訊息,聯合陣線似乎與德國商人在商議聯合修築粵漢、川漢鐵路的事情,國務卿先生命令我務必關注這個問題,所以我特意來打聽一下。」
司戴德狡黠的眨了眨眼,盯著唐紹儀的臉,但是他沒有看出這個老練的外交官的表情變化。
「關於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不過,既然美國『政府』認為得到的訊息是可靠的,那麼,公使先生為什麼不去向聯合陣線打聽呢?他們的和談代表團現在就在六國飯店住宿,而且昨天宋教仁先生也已返回了北京,現在或許也在六國飯店,您為什麼不去直接問問宋教仁先生呢?」
唐紹儀的回答讓司戴德很滿意,他來的目的也就在此。
「如果唐先生不反對的話,我想與您一同拜訪那位宋先生。其實我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不過我們並不太熟,如果有唐先生為我正式引見的話,我會非常高興的,因為你們曾經都是同盟會員,而且,宋先生似乎是您的上司。」
「這個……似有不妥。現在貴公使尚未向徐大總統遞交國書,而在遞交國書之前,您似乎不便以美國駐華公使的身份與聯合陣線直接聯絡。」
唐紹儀有些後悔給司戴德那個建議了,這幫列強的公使們都有一種非常惡劣的傾向,他們都將民國外務部當成了本國的駐華辦事機構,想怎麼指揮就怎麼指揮,偏偏外務部對此毫無辦法,也不敢提出抗議。
弱國無外交,此話正是唐紹儀和他的同事們處境的真實寫照。
「這個問題唐先生不必擔心,此次去拜會宋先生,我並不是以外交官的身份,而是以美國鐵路公司商務代表的身份,這次會晤,不會對兩國的外交關係造成任何負面影響。」
司戴德的說辭讓唐紹儀別無選擇,現在北洋中樞『政府』全靠列強撐腰,確實不能得罪,於是便叫來幾名外務部的工作人員,交代了幾句之後,就與司戴德乘上那輛美國公使館的馬車,趕去東交民巷六國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