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廣東是平靜下來了,我早說過,那個張人駿不肯下野,這事卻由不得他,現在既然廣東省議院已經對他發起彈劾案,那麼,張人駿下臺只是個時間問題了。廣東局勢平靜下來,這以後的地皮價格還得往上躥,這次趕來北京城,算是來對了,只是手頭的週轉資金太少,一起來的漢口商人也不多,吃不下太多,不然,這北城的王府都是咱漢口商幫的了。」
劉人祥看過電報,對於自己的判斷頗為自得,將那電報交給管家收好,然後吩咐馬車調頭,趕去北城恭王府。
但馬車剛剛啟動,管家就小聲說了一句。
「老爺,你瞧那是誰?」
順著管家的手指望去,劉人祥看見幾人正走出火車站,當先一人卻是熟人。
「紫峰!什麼風將你吹到這裡了?」劉人祥吩咐車伕停了車,衝著那人喊了一聲。
那人也望見了劉人祥,頗為驚訝,急忙領著幾名隨從趕到馬車邊,與從馬車上走下的劉人祥見了禮,寒暄幾句。
這人名叫韋紫峰,紫峰是他的字,以字行,此人是廣東商人,幾年前組建了一家應昌公司,將武漢的那座紗布麻絲四局承租下來,即所謂的「官督商辦」,但是沒等合同到期,「戊申革命」就爆發了,趙北率領革命軍一路殺到武漢,這個韋紫峰嚇得逃回了廣東,紗布麻絲四局也就被革命軍『政府』接管,後來就賣給了別的商人,至於那份韋紫峰與滿清地方官簽訂的承租合同,自然也就成了一張廢紙。
「鄙人現在是廣東省議院的議員,此次來京,是奉命來參加國事會議的。其實早在此次粵變之前,我就已從廣東動身出發北行,可是走到半路,龍濟光就反了,我也就在上海逗留下來,直到粵變平息,粵督才又拍電報命我北行,這不,剛從天津過來,這一路很是辛苦,下了火車,還不知道該住哪裡呢。」
韋紫峰的話讓劉人祥恍然大悟,那「國事會議」其實早就在籌備,只是因為「廣東事變」的爆發才暫時推遲,至於那到底是場什麼會議,劉人祥卻是不太清楚,來參加會議的各省議員代表也不清楚,只知道這是總統的意思,國會倒是不置可否,誰都不清楚總統又想玩什麼把戲。
「各省國事代表現在基本上都住在財政部招待所,我知道那地方,不如我載你一程,順便也敘敘舊,你跟我說說廣東那邊的局勢。」
劉人祥邀請韋紫峰上了馬車,徑直向北城行去,這一路之上,兩人卻也並未深談,畢竟兩人並不是什麼知交,只是在漢口總商會見過幾面而已,而且劉人祥現在確實也不打算到廣東投資,所以,也沒什麼共同話題。
好在財政部招待所就在西長安街上,馬車很快就到了地方,劉人祥與韋紫峰下了車,還沒進招待所,就瞧見一幫人從裡頭走出來,當中頗有幾個熟人,見了兩人,熱情邀請他們一同趕去距此不遠的財政部。
劉人祥好奇之下追問了幾句,這才得知,眾人剛才聽到財政部裡頭傳出的訊息,說是財政部已制訂出這民國工業發展的第一個「四年計劃」,裡頭似乎有不少掙大錢的機會,而這些議員當中,許多都是商人、實業家,他們想去先睹為快,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投資專案。
現在的北京城裡,南北商幫齊聚一堂,以前眾人分踞南北,難得有機會一起討論這工商業投資計劃,現在既然都在這裡,那麼自然也順便討論討論,一些人甚至已商量好了合作方案,準備在這場工業發展盛宴上大撈一筆。
劉人祥和韋紫峰也都很感興趣,於是也沒推辭,跟著這幫議員一同徒步趕去財政部,等到了地方,這才發現,那財政部門口車水馬龍,已是圍了不少人,從打扮來看,也都是腰纏萬貫的商人、實業家,其中很有幾個是與劉人祥一樣的地產商人,顯然,這些人的訊息也很靈通。
這要是擱過去,不要說是南北商幫了,便是山西商幫也未必肯與陝西商幫坐到一塊去,勾心鬥角那是少不了的,但是現在,這些來自五湖四海的商人們卻齊聚一堂,甚至找到了共同話題,這確實讓劉人祥很是感慨。
究其原因,不過是有了主心骨,這個主心骨就是現在的這個中樞『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