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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四兩搏千斤(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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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奸』?即便唐某做法有失妥當,也輪不到日本人給我戴這頂帽子吧?」

唐紹儀苦笑,接過報紙,看了看,但是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完全沒有勃然大怒的意思,這讓一旁陪坐的伍朝樞有些詫異。

「唐世叔的涵養真好,若換了是我,我肯定要拍案而起的。」伍朝樞說道。

唐紹儀放下報紙,說道:「我這倒不是什麼涵養好,而是麻木了,被人罵得麻木了。」

「弱國無外交啊。朝樞,這句話你要記住,現在咱們國家太虛弱了,做外交官的就是要做好被人罵的準備,臉皮薄的人做不了外交官,不會演戲的人也做不了外交官。你唐世叔這是在替人捱罵呢,真正做出決策的是中樞,簽訂協議的是你唐世叔,旁人不敢明目張膽的罵中樞,那麼,也只好委屈你唐世叔了。」

伍廷芳也是苦笑,連連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唐紹儀也是搖了搖頭,說道:「文爵兄,你的話說得也不全對,對於中樞的這個決策,我本人也是贊同的,現在東三省局勢太微妙了,‘關外八旗’雖已被各國明令取締,但是在日本人的庇護下他們仍在遼南上躥下跳,現在要想將一場大變『亂』消弭於無形之中,僅靠德國、美國的支援是不夠的,咱們還必須藉助更多的外力,鑑於俄國在東三省北部仍有相當之力量,那麼,中樞給些好處給俄國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則自從日俄戰後,日本、俄國已簽訂協約,而且據說還附加有秘密條約,如此局面之下,這驅虎吞狼之計只怕很難奏效啊。不知總統先生是否明白這一點?」伍廷芳說道。

「總統也是明白這一點的,不過他也告訴我,他覺得俄國跟日本是貌合神離,只要俄國還佔著東三省北部,那麼,日本跟俄國就做不到真正的信賴,關鍵還是一個平衡,再說了,日俄戰爭的慘敗差點就使俄國一蹶不振,俄國人對日本軍隊之戰鬥力是刻骨銘心,豈會不提防日本?據我所知,日本一向對西伯利亞也是垂涎三尺的,現在只是因為實力不夠,這才收斂了貪婪之心,這一點,想必俄國政客也是看得明白的,他們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日本鯨吞東三省。」

「只是如此一來,卻是委屈少川背上了‘賣國’的罵名了。前幾天報界還沒怎麼罵你,現在這日本人的《順天時報》一開罵,我看,國人辦的報紙也會跟著罵起來的。」

見伍廷芳搖頭嘆息,唐紹儀卻是淡淡一笑,指了指那份日本外務省在中國發行的華文報紙,說道:「文爵兄,你別看日本人上躥下跳,可是現在國人裡頭,真正罵我是‘國賊’的確實沒幾個,除了少數南方報紙之外,多數報紙都持公正立場,說我是‘功過相抵’,算不上國賊。至於日本人麼,他們是受了氣,想找個發洩的物件而已,總統他們招惹不起,只好來招惹我了。」

伍廷芳點了點頭,說道:「也是這麼個道理。多虧前幾日中樞與日本『政府』達成了妥協,‘蘄州事變’得以順利解決,日本駐華公使正式就此事向我國『政府』和國民道歉,咱們中國人這麼些年來,什麼時候看到外國公使給咱們道歉?現在國人覺得外務部這件交涉辦得不錯,如何評價少川,這人人心中自有一杆秤。‘蘄州事變’,少川是勞苦功高,連我也是佩服的。」

唐紹儀又搖了搖頭,說道:「文爵兄謬讚了。其實‘蘄州事變’交涉順利的原因不在於我,也不在於外務部,而在於總統府。這裡沒有外人,我也就跟你實話實說,此次日本人是被總統抓住了小辮子,總統又把這根小辮子拿給了英國『政府』看,英國人不樂意了,所以才向日本『政府』施加外交壓力,敦促其儘快結束交涉,結果,這日本公使才正式就‘蘄州事變’向我國『政府』和我國國民道歉。」

「總統親自主持此事?」伍廷芳有些驚訝。

「說起來也不復雜,不過就是一個利益交換。總統保證,如果日本『政府』派人向我國『政府』就‘蘄州事變’一事正式進行道歉的話,那麼他就不揭『露』日本『政府』策劃‘廣東事變’的真相,不然的話,總統就要將這件事的真相大白於天下,讓國人都知道,是日本『政府』在阻撓中樞統一國家,總統將煽動民族和國家主義情緒,然後正式與日本斷絕一切外交關係,如果日本想打仗,總統也絕不會膽怯,總統將率領我國國民與日本侵略者戰鬥到底!」

唐紹儀簡單介紹了一下「廣東事變」與此次日本駐華公使就「蘄州事變」向中國道歉之間的關係,對於趙北的這個「利益交換」,他是非常佩服,「蘄州事變」的交涉已僵持了小半年,從來就沒有人奢望過日本『政府』會就此事向中國道歉,但是現在,趙北做到了,僅此一點,就讓唐紹儀心服口服。

「什麼?」

「總統真是好手段!」

伍廷芳與伍朝樞這才明白「蘄州事變」交涉問題順利解決的真正原因,不過兩人對此的反應卻是大相徑庭,年長的那位驚訝於總統先生的狂傲,年少的那位則是一臉的仰慕。

「總統就不怕激怒日本『政府』?」伍廷芳橫了伍朝樞一眼。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有一件事是明擺著的,那就是,總統的這個利益交換可不是為了激怒日本『政府』,而是為了掩護與俄國的外交談判,先讓國民看到我國外務部是能夠為國家主權和國民利益服務的,接下去再通過與俄國的鐵路合作計劃告訴國民,這個國家還很虛弱,有的時候,不得不通過委屈求全來爭取喘息之機,明白了這一點,也就明白,為什麼現在只有日本報紙在上躥下跳,罵我是中國的‘國賊’了。」

「難怪‘蘄州事變’的談判趕在中樞公佈中俄庫歸鐵路計劃之前結束,原來竟是如此用意。咱們這位總統先生如此深謀遠慮、策劃周詳,伍某確實佩服。」伍廷芳嘆道。

「庫歸鐵路計劃一公佈,中樞不僅擺脫了兩面是敵的狀態,而且也與俄國靠攏到一起,以後,如果東三省局勢有變,而俄國又無法從歐洲抽調力量的話,那麼,中俄兩國未必不能聯手維持東三省局面。這是四兩搏千斤的手段啊,沒點見識和魄力,這也是不敢使的。」

唐紹儀也是感慨,看了眼掛在牆上的一幅字,那是李鴻章的墨寶,當年他在李鴻章幕中效力時李鴻章給他的,上頭寫得不過就是幾句為人處世的箴言。

「趙振華手段、魄力遠超常人,眼光也看得準,出手更是又快又狠,若是早幾十年出現這麼一位人物,咱們中國何至於落到如今這步田地啊?」

這話悶在唐紹儀心裡,最後還是藏在了心底,沒有說出來,畢竟,歷史沒有假如,而且時勢造英雄,英雄若是早出現幾十年,說不定也是平庸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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