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祺瑞『性』格剛烈,這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立即甩手不幹,可是現在不行,他肩上還擔著北洋的那副擔子呢,這種時候,他要是甩手不幹,只能是便宜了趙大總統,因為這位總統先生現在正打算藉助中日關係緊張的機會剪除那些雜牌勢力,如果段祺瑞在這種時候退出,那麼,北洋孑遺105、106步兵師就算是砧板上的魚肉了,只能任人宰割。
雖然段祺瑞不想撂挑子,可是對方欺人太甚,竟然將105、106師全都調出了關,中樞此舉到底意欲何為,確實值得深思,要知道,106步兵師的駐地是徐州,那裡距離東北很遠,可是中樞硬是放著駐山東的101師不調,偏偏捨近求遠的將106師調去東北,說不好,如果到時候真的跟日本軍隊打起來,那麼,這就是「借刀殺人」。
這兩年裡,趙北一直忙著在軍隊裡削山頭,利用各種手段逐步確立了聯合陣線和政宣委對軍隊的領導,但是惟獨沒有對105、106師動手,因為他與段祺瑞有一個「君子協定」。
按照當初段祺瑞與趙北的君子協定,如果中樞想調動105、106師的話,必須取得段祺瑞的同意,如果段祺瑞不同意,那麼,中樞也不會調動這兩個師。但是這一次,趙北打得還是那張「愛國牌」,誰敢反對中樞調兵去東北,那就是漢『奸』,人人得而誅之,所以,這一次將105、106師調出山海關,段祺瑞雖然心裡十分不情願,可是在這國家大義面前,他選擇了沉默,畢竟,他是一箇中國人。
作為一個北洋出身的高階軍官,段祺瑞對趙北不斷招惹日本的舉動非常不滿,在他看來,這位總統先生雖然不是瘋子,但他肯定是一個冒險『性』極強的政治投機客,為了某些目的,這位總統先生竟然一點也不擔心他的冒險舉動會引發戰爭,就拿這次的「東北亞危機」來講吧,本來日本『政府』只是廢除了「關東都督府」而已,還談不上把旅大租借地變成殖民地,至少日本『政府』嘴上沒說,可就是這位總統先生,卻硬是命令喉舌大造輿論,煽動民眾的反日情緒,以達到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在總統的刻意煽動下,中國的愛國青年們很容易就激動起來,這幾天裡,從南到北,全國各地都可以看到青年們的反日集會與示威,情形與當年「蘄州事變」時幾乎一模一樣,而且聲勢更為浩大,足以讓人瞠目結舌。
作為反擊,日本國內也在大造輿論,兩國的激進派都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隨時都有可能擦槍走火,這種局勢很讓人擔憂。
雖然日本『政府』的做法確實很過分,但是相比俄國『政府』在外蒙古的行動,日本這次遭到「遠東狂人」的瘋狂進攻確實是有些「吃虧」,一個日本,一個俄國,都在蠶食中國的領土主權,可是在對待這兩個國家的立場上,趙北完全做到了「雙重標準」,對俄國在外蒙古地區的蠶食行動假裝看不見,也禁止部下對此進行深入關注,並利用喉舌混淆視聽,而另一方面,對於日本『政府』在東北地區的蠶食行動,趙北卻是看見一次打一次,絲毫也不給日本人留面子。
所以,在段祺瑞等「穩健派」看來,此次日本在旅大租借地問題上做文章,報復中國支援朝鮮反日運動固然是主要原因,但是藉此發洩一下在心中積累了兩年多的憤怒情緒也未必不是次要原因。
「這個傢伙,到底要折騰到什麼時候?日本人是那麼好對付的?」
段祺瑞收斂心神,向坐在上首的趙北望去,見對方面無表情的看著牆上的那幅軍用地圖,實在猜不透這位民國的大總統到底打算做什麼,如果真想跟日本開戰,為什麼遲遲不下達全國總動員令?如果不想跟日本打仗,為什麼又要調那麼多部隊去東北?光一個「削藩削山頭」的解釋似乎蒼白了點。
這時,藍天蔚已講完了,回到會議桌邊落座,接下去就是自由發言時間了。
段祺瑞第一個站了起來,一字一句的說出了他的看法。
「藍參謀長剛才說得很好,我沒有可以補充的,但是有一點我必須提醒諸位,這打仗要錢,現在中樞忙著完成那個‘四年工業發展計劃’,中樞財政很是吃緊,如果不打仗,中樞財政可以支撐,如果打仗,請問,諸位可有什麼錦囊妙計籌措軍費?支撐軍費之後,中樞又拿什麼來支撐工業建設?另外,國會那邊也不能不有所交代,畢竟,我國是共和國家,總統固然有權力調遣軍隊,但是宣戰權卻在國會,這個是憲法上寫著的。」
段祺瑞這話裡頭的潛臺詞再也明白不過,作為陸軍部總長,他反對現在對日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