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事變(下)
雞鳴聲響了起來,這已經是第二遍雞叫了,可是黎元洪還是不想起床,昨天晚上應酬了一夜,喝了不下半斤洋酒,醉得昏天黑地,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所以,他現在決定,翻個身,繼續睡。
雖然地平線上已出現了一絲光亮,可是由於窗簾拉上了,這屋裡卻依舊是漆黑一片,黑暗中黎元洪的鼾聲非常沉穩,似乎沒有什麼可以打攪他的清夢。
就在這時,房門傳來幾聲沉重的敲擊,頓了頓,然後又是幾聲,但是**的黎元洪只是翻了個身,然後又沉沉睡去,片刻之後,那房門終於被人推開,幾名身穿「共和裝」的『政府』工作人員走進屋裡,將電燈拉亮,然後小聲呼喚黎元洪。
「黎議長,黎議長!醒醒,醒醒!」
黎元洪哼了哼,睜開惺忪的睡眼,一名工作人員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
「湯議長讓我們來叫你,無論如何,請你立刻趕去國會,十萬火急。」
「十萬火急?什麼事情?」
黎元洪坐起身,用力搖了搖頭,酒勁都還沒過去呢,再一仔細打量這間屋子,發現根本就不是他的臥室,而是旅館的一間客房,顯然,昨晚他喝醉後,根本就沒有回寓所,而是被隨從弄到了這間旅館客房裡,想來是因為醉得非常厲害的緣故。
「昨晚武漢駐軍與漢口日本租界駐軍發生交火,目前我軍已佔領了漢口日本租界。日本『政府』已就此正式向我國中樞『政府』提出外交抗議,保留進一步行動的權力。國會那邊將就此事進行討論,湯議長請黎議長過去主持會議。」
「什麼?攻打日本租界?不可能吧。」
黎元洪將信將疑,酒是基本上醒了,但是助手也不清楚事件的詳細經過,於是他只能起身穿衣,同時吩咐手下,先給總統府搖個電話,請示一下總統的意見,畢竟,此事非同小可,總統怎麼想,他得先『摸』個底。
穿好衣服,黎元洪看了眼鬧鐘,發現才凌晨五點半,正琢磨著總統是否已起床時,那名去打電話的助手已匆匆返回。
「黎議長,總統在電話裡說,國會開會,怎麼議論這件事,他不干涉,但是有一點必須明確,那就是,此次‘六二六事變’,責任在日本一方,我國武裝部隊進駐日本租界,只是為了維持正常的社會秩序,保護國民以及外國僑民生命財產安全,有理有據,日本『政府』沒有任何可以指責的地方,就連美國、德國公使都稱讚我國中樞『政府』決斷之正確,所以,國會不應該指責中樞『政府』挑起爭端,而應該將主要注意力放在如何對日交涉上。漢口日本租界發生日本浪人暴動,對我和平居民造成了嚴重傷害,對此,中樞不能坐視不理,否則就是出賣國民利益。」
黎元洪有些驚訝,也有些糊塗,一會兒是中**隊與日本駐軍發生武裝衝突,一會兒又是日本浪人制造事端,到底真相如何,他現在確實是一頭霧水,非不清東南西北,一切只能趕去國會再說了。
也沒顧得上吃飯,黎元洪離開了這間西山腳下的旅館,乘車趕往城裡,等進了城,已是上午七點半,等他再趕去國會的時候,國會里已是吵成一片,湯化龍、章炳麟對眼前的局面束手無策,看到黎元洪趕了過來,於是急忙上前商議。
向湯化龍、章炳麟詢問,黎元洪這才大概的瞭解了「六二六事變」的經過,既然是日本人挑釁在先,而且美國、德國、奧匈帝國、義大利等國駐華公使都支援中**隊的果斷行動,那麼,黎元洪也就確定了國會這次會議的基調,不討論日本『政府』的抗議,只討論如何統計漢口日本租界中國商民的損失,儘快拿出一個方案來,以便將來中樞向日本『政府』索賠的時候有足夠的證據。
結束了在國會里的短暫演說,黎元洪決定還是親自去一趟總統府,請總統面授機宜,畢竟,這件事情不比對德關係問題,這是一件很棘手的外交事務,弄不好的話,影響的不僅是他的仕途,甚至可能導致一場中國與日本之間的戰爭,剛才不少國會議員都專門找到黎議長說話,請黎議長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避免戰爭,尤其是那些在沿海地區擁有產業的議員,他們擔心一旦中日開戰,沿海地區將變成戰場。
議員們都想請黎議長帶自己去總統府面見總統,可是黎元洪最終誰也沒帶,就帶了幾個助手和衛兵,乘車趕去總統府,到了總統府一看,美國駐華公使司戴德、德國駐華公使雷克斯、英國駐華公使朱爾典、法國駐華公使馬士理等人已在會客室躋躋一堂,表情各異,至於日本駐華公使,現在正與總統在國賓館交涉,本來英國公使想陪同日本公使一起過去的,但是卻遭到了總統和日本公使本人的一致拒絕,也難怪英國公使一直垮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