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黎元洪到來,各國駐華公使按照禮節寒暄片刻,然後,這會客室裡又沉寂下去,就連那位一向愛說話的美國公使先生也彷彿變成了木頭人,只是全神貫注的把玩著那隻咖啡杯,而那位德國駐華公使先生卻絲毫也掩飾不住臉上的興奮,不時的與坐在身邊的那名外交助手小聲的耳語幾句,誰也不知道他們在談論什麼,不過眾人倒是看得出,英國公使對於德國公使的興奮是非常不滿的。
過了十幾分鍾,一名侍從室副官來到會客室,很有禮貌的向在座眾人表達了總統先生的歉意。
「讓諸位久等了,總統先生已經結束了與日本公使先生的會談,現在,日本公使已經離開了總統府。總統先生的意思是,如果諸位公使先生不嫌麻煩的話,還請移步國賓館,總統先生將在那裡接見諸位。另外,總統聽說黎議長到來,讓我特意請黎議長趕去統帥堂稍坐,總統接見完了各國公使之後,便去統帥堂與黎議長磋商。」
副官的話音剛落,外務總長伍廷芳才姍姍來遲,那疲憊的眼神與蹣跚的腳步使他看上去格外的憔悴,但是他還是按照外交禮節與各國駐華公使先生的外交助手們商議了一下總統接見事宜,之後,便領著各國公使乘上汽車,趕去國賓館。
在英國駐華公使朱爾典的強烈要求下,美國駐華公使司戴德同意與他同乘一輛汽車。
等汽車發動之後,朱爾典拿出一封電報,對司戴德抱怨起來。
「公使先生,這是我剛剛收到的來自漢口英國領事的電報,在這上頭,他詳細的描述了昨天晚上那場戰鬥的場景,很難想象,遠東的和平局面就這樣結束了。」
司戴德無奈的聳了聳肩膀,看了眼朱爾典手裡拿著的那張電報抄稿。
「公使先生,不必這麼悲觀,在我看來,此次中國國防軍部隊的行動是符合國際公約的,根據昨天晚上我收到的美國駐漢口領事的電報,日本租界發生的是一次針對中國和平居民的暴動,那些日本暴徒用棍棒和熊熊烈火讓文明國家看到了什麼叫做‘野蠻’,我相信,這種事情無論放在哪個主權國家,都是無法容忍的,畢竟,漢口的日本租界在法律層面上講,仍舊是中國的領土,中國人完全有理由干涉一場針對中國人的外國僑民暴動。所以,在我看來,如果英國『政府』能夠認識到這一點的話,應該能夠勸說日本『政府』保持冷靜,避免局勢進一步惡化。」
或許是看出美國『政府』的「不干涉」立場,朱爾典在心裡嘆了口氣,他明白,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中國與日本『政府』都有責任,英國『政府』無意追究誰的責任更大一些,英國『政府』擔心的是,一旦中國與日本因為「六二六事變」而走向戰爭,那麼,遠東地區的均勢戰略將無法維持了,但是偏偏這個時候,歐洲局勢也非常緊張,由於奧匈帝國皇儲即將對薩拉熱窩進行一次很有威懾意味的「訪問」,現在的歐洲已經是戰雲密佈了,英國『政府』已不可能關注遠東方向,法國『政府』也是同樣如此,而德國『政府』顯然打算趁俄國完成戰爭準備之前發動一場類似普法戰爭式的速決戰,一舉征服法國,然後再調過頭去收拾俄國。
這種時候,中國一旦與日本陷入戰爭,那麼,英國的遠東政策將完全破產,更讓人擔憂的是,德國與中國的關係現在是如此的密切,誰也不敢保證兩國不會最終走向結盟,畢竟,日本有兩個盟國,一個是英國,一個是俄國,而中國,現在仍舊處於孤軍奮戰之中。
更讓人不安的是,美國現在越來越重視中國的市場,而且美國又是日本戰略上的敵人,所以,這種時候,美國的立場就顯得非常重要了。
「如果中國與日本之間爆發戰爭的話,美國『政府』將如何決策?」
朱爾典決定開啟天窗說亮話,作為一個越來越重要的工業國家,美國的立場在整個世界格局中正變得越來越重要,英國『政府』非常想知道,美國『政府』將如何看待遠東地區的局勢變化,雖然日本『政府』已經明確向英國『政府』保證,只要中國人不採取進一步的行動,日本『政府』將對「六二六事變」採取「剋制立場」,但是誰也不知道那位「遠東狂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司戴德沒有立即回答朱爾典的這個問題,他在考慮,實際上,當昨天晚上接到漢口領事拍來的電報的時候,他也非常震驚,他不是震驚於日本浪人的瘋狂和暴虐,而是震驚於中國中樞『政府』的果斷決策,雖然進駐日本租界的命令是武漢警備司令部下達的,但是司戴德很清楚,在這種事關外交政策的事務上,沒有中樞『政府』的默許,武漢軍政當局是絕不可能擅自採取行動的,畢竟,租界是列強在華特權之一,這不僅是日本利益所在,也是各列強利益所在,即使是美國『政府』,也不會容忍這個特權如此輕易的消失。
但是,中國人到底是將他們的軍隊開進了日本租界,這意味著什麼呢?是不是中國人已經下定決心要跟日本進行戰爭了呢?如果是這樣的話,毫無疑問,中國人已為這次戰爭準備了很長時間,不然的話,很難解釋,為什麼奉命進駐漢口日本租界的中**隊正是一支準備參加「彰德大演習」的野戰部隊,那支部隊的裝備讓人耳目一新。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六二六事變」就絕不是一次偶發事件,這似乎可以看作是一根精心佈置的導火索,而現在,已經有人拿出火柴想將它點燃了。
想到這裡,司戴德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