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守住陣地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還有那雨後泥土中散發出來的土腥氣,混合在一起,讓人的嗅覺變得遲鈍了。
王金堂抓了把戰壕裡的泥土,用手掌託著,挪到鼻子前仔細聞了聞,然後仰起頭,向天空望去。
天空是一片鉛灰『色』,雖然雨早已停歇,但是從這天空中的陰霾來看,指望天氣很快轉晴似乎有些不現實。
天氣不轉晴,空軍部隊就無法參戰,那麼陸軍部隊就必須單獨作戰,這確實是對陸軍部隊的考驗,王金堂和他的部隊面對這個考驗,表現得還算不錯,至少,他們守住了陣地。
王金堂的這支連隊仍舊守衛在590高地上,而且已經守了兩天一夜,連續作戰之下,部隊不但非常疲憊,而且傷亡也很重,就連營部的那名田參謀也陣亡了,現在,這個陣地上只剩下不到五十個人,而日軍的進攻似乎還沒有結束,他們只是暫時停止了攻擊。
王金堂扔了手裡的那把泥土,然後伸出手去,從身邊的那口空彈『藥』箱裡抓起一把銅片,這是陣亡官兵身份牌的一部分,其中就有那位田參謀的身份牌。
許多身份牌都被彈片擊穿,為了奪取590高地這個制高點,日軍用大炮向陣地上傾洩了大量榴霰彈,許多陣亡的中**人都是被來自頭頂的彈片殺傷的,就連王金堂的肩膀也吃了一些鋼鐵碎片,幸好傷勢不重,不用下火線。
王金堂靠在防炮掩體的坑壁上,將手掌輕輕一翻,看著那些身份牌落進彈『藥』箱裡,心中很是傷感,此刻浮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張張年輕的面龐,但是卻又是那樣的模糊,王金堂甚至不能肯定,那是不是那些已經陣亡的戰友。
「連長!連長!」
一名戰士的喊聲將王金堂從幻覺中拉了出來,他抬起頭,看見一名戰士正從戰壕另一側彎著腰走了過來,身上的軍裝和他一樣,早已沾滿泥土,已是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人數清點出來了,還能作戰的人只有四十個,剩下的都是重傷員,昏『迷』不醒,不能繼續作戰了。」
戰士在王金堂跟前坐了下來,然後又將手裡拿著的那幾片剛剛掰下來的身份牌輕輕放進了那隻彈『藥』箱裡。
王金堂將那幾片身份牌拿起看了看,心情更加沉重。
「炮排全部陣亡了?」
「是的,剛才那名重傷員剛剛嚥氣,他是營部派過來的,我還不知道他叫啥哩。連長,你識字,你給我說說他叫個啥?」戰士問王金堂。
王金堂看了眼身份牌,說道:「他姓張,是機炮連的排長。」
這倒不是王金堂賣關子,他文化也不高,學習識字實際上是從部隊開始的,所以,那名炮兵排長的名字他只認出了姓,至於後頭的那個名,他卻不認識了,那個字有些生僻,他根本不知道是什麼字。
「哦。張排長。」
戰士點了點頭,倒是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向戰壕上一靠,望著王金堂手裡的那片身份牌,說道:「幸好我已經學會用迫擊炮了,倒是不擔心沒人打炮了。」
王金堂放下身份牌,問道:「咱們現在還剩下幾門迫擊炮?還有多少炮彈?」
「還剩下一門迫擊炮,炮彈還有五箱。」
說到這裡,戰士突然停了下來,頓了頓,問道:「連長,團長他們什麼時候才能派人過來接防?我們營可是在這裡守了兩天一夜了,全營傷亡都很大啊,再不派人過來接防的話,這陣地可就守不住了啊。」
「我也不知道啊,營長既然說團部一定會派人過來,那麼就一定會派人過來的。」
王金堂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出防炮掩體,扭頭向戰壕的右側方向望去,兩裡之外的地方有一座小山頭,正是營部所在,那裡同樣也是日軍攻擊的方向,不過相比590高地,那裡吃得炮彈卻是遠遠比不上590高地了。
畢竟,590高地是整個河谷地區的制高點,佔領了這裡,就可以控制整個河谷,卡住日軍撤退的通道。
對於日軍而言,只有奪取了590高地,才有可能衝出中**隊的包圍圈,也正因此,日軍集中力量攻擊590高地。
不過這裡是山區,重型大炮很難移動到這裡,因此,日軍只能以山炮、野戰炮從附近的山頭轟擊590高地,如果不是日軍缺乏重型大炮的話,或許590高地早就易手了。
出於同樣的原因,中國的守軍部隊也不可能得到重型大炮的火力支援,他們只能依靠迫擊炮和少量山炮守衛陣地,如果天氣不是這麼惡劣的話,或許會有空軍支援,但是目前來看,天氣暫時還不會轉晴,只能依靠陸軍自己了。
王金堂在軍裝口袋裡『摸』了『摸』,拿出一隻油紙包,裡頭是一些菸葉,但是沒有菸斗,王金堂的那隻菸斗早就借給了田參謀,現在已是不知去向,王金堂只能改抽紙菸,而且捲菸的紙片也不合適,他只能從田參謀的那隻檔案包裡搜尋空白檔案紙。
就在王金堂忙著與那厚厚的檔案紙較勁的時候,那名坐在他身邊的戰士則開始保養連長的那杆衝鋒槍。
就在這時,王金堂身邊的那部野戰電話突然響了,王金堂拿起話筒,那邊傳來營長的聲音。
「王連長,剛剛從團部來了電報,最遲,增援部隊將會在下午到達,你們務必堅守住陣地,如果人手不夠,我再給你派些人過去!」
「夠,人手足夠。營長,你別派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