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屋子裡的東西也沒有移動過,他們什麼東西都沒有帶走,甚至連那套衣服都還擺在床頭。
但他們的人卻已走了,顯然走得很匆忙。
阿飛竟然又不辭而別,李尋歡簡直不能相信,望著那扇被他撞破的門,他忽又彎下腰去劇烈地咳嗽起來。
郭嵩陽揹負著雙手,靜靜地望著他,等他咳完了,郭嵩陽才緩緩道:「你說阿飛是你的好朋友。」
李尋歡道:「是。」
郭嵩陽道:「但你卻不知道他已走了。」
李尋歡默然半晌,勉強笑了笑,道:「也許,他遇著了什麼意外,也許……」
郭嵩陽淡淡道:「也許是因為他比較聽女人的話。」
他不讓李尋歡反駁,立刻又接著問道:「他們已在這裡住了很久?」
李尋歡道:「快兩年了。」
郭嵩陽道:「但兩年以前,她已約我在那小樓上見過面了,這地方說不定就是她的老窩。」
李尋歡苦笑道:「狡兔三窟,她的窩必定不止這一處。」
郭嵩陽嘆了口氣,道:「可惜我卻只知道這一處。」
李尋歡沒有說話,慢慢地走入林仙兒的屋子。
屋子裡有一張床、一張櫥、一張桌。
床帳是用淡青色的夏布縫成的,**的被褥很零亂,好像有人睡過,但這當然只不過是做出來給阿飛看的。
櫥子裡的衣服並不多,而且都很樸素,桌上有個小小的妝匣,裡面也並沒有什麼花粉。
這當然也只不過因為那小樓才是她更衣化妝的地方。
屋子裡每樣東西,李尋歡都看得很仔細,但這些都是很普通的東西,他又能看出什麼來呢?
郭嵩陽道:「我出來的時候,她留在樓上,現在她卻已回來過,而且已經將阿飛帶走了,我們在路上竟未發現她的蹤跡……」
李尋歡沉聲道:「這只不過因為她走的是另外一條路。」
郭嵩陽道:「另外一條路,這裡四面環山,難道還有什麼快捷方式?」
李尋歡道:「快捷方式也許就在山腹裡。」
他忽然揭起了床板。
床下果然有條秘道……
山腹中空,秘道穿過山腹。
李尋歡一走下來,就已知道出口在哪裡了。
郭嵩陽道:「依你看,這條路的出口是在什麼地方?」
李尋歡道:「那小樓上的床下。」
郭嵩陽道:「我也是這麼想……」
他冷冷笑了笑,冷冷接著道:「下了這張床,就上那張床,她做事倒真不肯浪費時間。」
李尋歡淡淡道:「她的約會很忙,時間自然寶貴得很。」
郭嵩陽面色變了變——他雖然也明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聽到別人當面說出來,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男人們常嘲笑女人們的氣量小,其實男人自己的氣量也未必就比女人大多少,而且遠比女人自私得多。
他們就算有了一萬個女人,卻還是希望這一萬個女人都只有他一個男人,他就算早已不喜歡那女人,卻還是希望那女人永遠只喜歡他。
秘道自然不會太長。
秘道的出口,果然就在那小樓上臥室中的床下。
這張床可比那張床漂亮多了,錦帳上流蘇落英繽紛,**的鵝毛被軟得就像是雲堆,教人一陷進去,就爬不出來。
林仙兒自然不會在,屋子裡只有那穿紅衣服的小姑娘。
她正坐在妝臺旁很專心地繡著花,繡的是一面鴛鴦戲水的枕頭,這正和屋子裡的情調非常配合。
李尋歡他們突然走出來,她也並沒有吃驚。
她像是早已算準他們會來了。
她只是用眼
角瞟了他們一眼,嫣然道:「原來你們是認得的。」
郭嵩陽沉著臉,厲聲道:「這裡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小姑娘嘟起嘴,道:「你這麼兇幹什麼?每次你來的時候,替你鋪床的是我,替你疊被的也是我,你難道已忘了麼?」
郭嵩陽說不出話來了。
小姑娘的大眼睛在李尋歡身上一轉,道:「你就是李探花?」
李尋歡道:「是。」
小姑娘道:「你真的就是那大名鼎鼎的小李探花李尋歡?」
李尋歡道:「你不信?」
小姑娘嘆了口氣,道:「我也不是不相信,只不過有些想不到而已。」
李尋歡道:「想不到什麼?」
小姑娘悠悠道:「別人都說李尋歡不但武功最高,人也最精明,最能幹,我實在沒有想到你也會被人騙,上人的當。」
她眨著眼抿嘴一笑,道:「上次我騙了你,真抱歉得很。」
李尋歡微笑道:「沒關係,偶爾被小孩子騙一次,也是件很開心的事,我自從被你騙過一次後,就覺得自己好像年輕多了。」
小姑娘眼睛盯著他,彷彿也漸漸覺得這人的確很有趣了——像李尋歡這樣的人,本就不是常常能見得到的。
她嫣然笑道:「我看你就算沒有被我騙,本來也年輕得很,若是再被我騙幾次,只怕就要變成小孩子了。」
李尋歡道:「我以後一定會很小心……四十歲的小孩子,豈非要被人當做妖怪了麼?」
小姑娘笑道:「你只管放心,上次我騙了你,因為你還是個陌生人,奶奶從小就告訴我,千萬不能對陌生人說老實話,否則也許就會被人拐走。」
李尋歡道:「現在呢?」
小姑娘正聲道:「現在我們已認識,我自然不會再騙你。」
李尋歡道:「那麼,我問你,你剛剛可曾看到有人從這裡出來麼?」